在藥家鑫案中，被害人代理人所進行的工作，引起了廣泛的關注。通常，律師在刑事案件中大部分都是擔任被告人的辯護人，而擔任被害人代理人的并不多。這使得許多人對于律師的這項業(yè)務了解甚少，甚至于還有的誤認為律師在擔任被害人代理人時，只能代理其附帶民事訴訟部分。其實，根據(jù)有關法律的規(guī)定，律師擔任被害人代理人時，既可以代理民事部分，也可以代理刑事部分。

有人可能會說，在刑事案件中，檢察院已經(jīng)代表國家對犯罪分子提出了控告，而且還派公訴人出庭，這已經(jīng)足以維護被害人的合法權利了。被害人再聘請律師，實屬多余。難道還信不過國家公訴機關嗎？

我在十多年前辦理過的一件刑事案件，可能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1997年底，煙臺市芝罘區(qū)某村發(fā)生了一起兇殺案，該村村民夏某某之妻劉某某被本村徐某某用石頭砸死。徐某某被公安機關以“故意殺人罪”逮捕歸案。按照法律的規(guī)定，故意殺人罪將有可能被判處死刑，并且應由中級人民法院進行一審。但由于此人有一定的社會關系，在其親屬的四處活動下，竟由芝罘區(qū)檢察院以“故意傷害（致死）罪”起訴到芝罘區(qū)人民法院（基層法院）。而且起訴書還以被告人自首為由，要求法院給予從輕判處。這預示著，殺人兇手徐某某可能只被判處十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我聽取了夏某某的案情介紹后，認為上述做法明顯袒護兇手，對受害人極為不公。我決定為夏某某擔任訴訟代理人，并免收一切費用。我來到煙臺后，首先與芝罘區(qū)檢察院起訴一科科長（公訴人）進行了交談，并查閱了全部案卷材料。經(jīng)過閱卷我發(fā)現(xiàn)，所有的證據(jù)均有力地證明，徐某某確屬故意殺人。我便向該科科長、副科長明確表示了我的觀點，請他們及早糾正定性和管轄的錯誤，以免被動。但公訴人表示院里已經(jīng)定了，不能改變。該公訴人還說我作為律師只能擔任受害人民事賠償方面的代理人，不能在刑事方面發(fā)表意見。我告訴他，這種觀點是對新《刑事訴訟法》的歪曲。接著，我又來到芝罘區(qū)法院，向審判長陳述了我的觀點。我表示這樣開庭是不妥的，我將提出抗議。審判長要求我先出庭，有什么話到庭上說。

第二天，芝罘區(qū)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我作為受害人夏某某的刑事和附帶民事訴訟代理人參加庭審。在法庭上，我雖然與公訴人坐在一條板凳上，但我們卻不是戰(zhàn)友。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成了公訴人，而真正的公訴人竟然為被告人辯護。公訴人稱被告人只是犯有故意傷害罪，并且有自首情節(jié)，建議從輕處罰。被告人的辯護律師對公訴人的表現(xiàn)十分高興，積極進行配合。而合議庭的各位法官亦表現(xiàn)出欲為被告人開脫的意圖。

我指出：本案的案情并不復雜。1997年12月22日晚，被告人徐某某與人喝完酒后，欲尋機打人。路遇被害人劉某某，雙方發(fā)生口角。被告人徐某某失去理智，竟然喪心病狂地用石頭將劉某某活活砸死。被告人徐某某的殺人犯罪行為，致使年僅36歲的劉某某永遠失去了寶貴的生命；年邁的母親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女兒；年幼的孩子永遠失去了親愛的媽媽；而夏某某，這位倔強的漢子，則為失去相依為命的妻子，夜夜暗中流淚。

被告人承認他有傷害的故意，但堅決否認他有殺人的故意。對于被告人的抵賴，我用提問的方式給予了駁斥。我問：“你用石頭砸了劉某某幾下？”答：“砸了七下?！蔽覇枴爱斈阍业谝幌聲r你想干什么？”答：“我不想砸死她，只是打算教訓一下她?！蔽以賳枺骸爱斈阍业诙聲r你想干什么？”答：“還是打算教訓一下她?！蔽易穯枺骸爱斈阍业谌聲r你想干什么？”他慌了，不敢再回答了。我繼續(xù)用同樣的提問方式一直問到：“當你砸第七下時你想干什么？”被告人一直沒敢回答。因為他很清楚，已經(jīng)不能用“教訓一下”來抵賴了。我一語道破：“很明顯，被告人是直到把劉某某砸死才罷手，這不是故意殺人又是什么呢？” 至此，在我的連續(xù)逼問下，被告人張口結(jié)舌，渾身發(fā)抖。而公訴人則顯得非常尷尬。

我強調(diào)，一、被告人犯的是故意殺人罪，而不是故意傷害（致死）罪；二、本案應由煙臺市中級人民法院管轄，芝罘區(qū)法院無權審理；三、鑒于被告人徐某某在本庭審時拒不承認其曾承認過的犯罪事實，根據(jù)法律的有關規(guī)定，已不能被認定為自首，被告人不存在任何可以從輕處罰的情節(jié)。

休庭后，我又將上述意見整理成書面材料，分別送交煙臺市人大、政法委，請求他們關注此案。

后來，該案的定性和管轄錯誤被糾正，由煙臺市人民檢察院以徐某某犯“故意殺人罪”向煙臺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經(jīng)過煙臺中院和山東高院的審理，被告人徐某某被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zhí)行，賠償被害人兩萬元。

從這個案例可以看出，刑事案件被害人聘請律師進行維權，不是多此一舉，而是非常有必要的。

附 相關法律、政策規(guī)定：

一、《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

第四十條公訴案件的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或者近親屬，附帶民事訴訟的當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自案件移送審查起訴之日起，有權委托訴訟代理人。自訴案件的自訴人及其法定代理人，附帶民事訴訟的當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有權隨時委托訴訟代理人。

人民檢察院自收到移送審查起訴的案件材料之日起三日以內(nèi)，應當告知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或者其近親屬、附帶民事訴訟的當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有權委托訴訟代理人。人民法院自受理自訴案件之日起三日以內(nèi)，應當告知自訴人及其法定代理人、附帶民事訴訟的當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有權委托訴訟代理人。

第八十二條本法下列用語的含意是：

（五）“訴訟代理人”是指公訴案件的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或者近親屬、自訴案件的自訴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委托代為參加訴訟的人和附帶民事訴訟的當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委托代為參加訴訟的人；

第一百三十九條人民檢察院審查案件，應當訊問犯罪嫌疑人，聽取被害人和犯罪嫌疑人、被害人委托的人的意見。

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zhí)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的有關規(guī)定

第四十二條 人民法院受理自訴案件后三日內(nèi)，應當告知被告人有權委托辯護人；同時應當告知自訴人及其法定代理人、附帶民事訴訟的當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有權委托訴訟代理人。

第四十八條 訴訟代理人的責任是根據(jù)事實和法律，維護被害人、自訴人或者附帶民事訴訟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第四十九條 律師擔任訴訟代理人，可以查閱、摘抄、復制與本案有關的材料，了解案情。其他訴訟代理人經(jīng)人民法院準許，也可以查閱、摘抄、復制本案有關材料，了解案情。需要收集、調(diào)取與本案有關的材料的，可以參照本解釋第四十四條、第四十五條的規(guī)定執(zhí)行。

第四十四條 辯護律師向證人或者其他有關單位和個人收集、調(diào)取與本案有關的材料，因證人、有關單位和個人不同意，申請人民法院收集、調(diào)取，人民法院認為有必要的，應當同意。

第四十五條 辯護律師直接申請人民法院收集、調(diào)取證據(jù)，人民法院認為辯護律師不宜或者不能向證人或者其他有關單位和個人收集、調(diào)取，并確有必要的，應當同意。

人民法院根據(jù)辯護律師的申請收集、調(diào)取證據(jù)時，申請人可以在場。

人民法院根據(jù)辯護律師的申請收集、調(diào)取的證據(jù)，應當及時復制移送申請人。

第五十條 訴訟代理人應當向人民法院提交由被代理人簽名或者蓋章的委托書；如果被代理人是附帶民事訴訟當事人的，訴訟代理人應當向人民法院提交由被代理人簽名或者蓋章的授權委托書。

第五十一條 人民法院對律師、其他辯護人和訴訟代理人查閱、摘抄、復制本案所指控的犯罪事實的材料，只收取復制材料所必需的工本費用。

第一百三十條 審判長宣布法庭調(diào)查開始后，應當首先由公訴人宣讀起訴書；有附帶民事訴訟的，再由附帶民事訴訟的原告人或者他的訴訟代理人宣讀附帶民事訴狀。

第一百三十三條 在審判長主持下，公訴人可以就起訴書中所指控的犯罪事實訊問被告人；被害人及其訴訟代理人經(jīng)審判長準許，可以就公訴人的訊問情況進行補充性發(fā)問；附帶民事訴訟的原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或者訴訟代理人經(jīng)審判長準許，可以就附帶民事訴訟部分的事實向被告人發(fā)問；經(jīng)審判長準許，被告人的辯護人及法定代理人或者訴訟代理人可以在控訴一方就某一具體問題訊問完畢后向被告人發(fā)問。

第一百三十八條 對指控的每一起案件事實，經(jīng)審判長準許，公訴人可以提請審判長傳喚證人、鑒定人和勘驗、檢查筆錄制作人出庭作證，或者出示證據(jù)，宣讀未到庭的被害人、證人、鑒定人和勘驗、檢查筆錄制作人的書面陳述、證言、鑒定結(jié)論及勘驗、檢查筆錄；被害人及其訴訟代理人和附帶民事訴訟的原告人及其訴訟代理人經(jīng)審判長準許，也可以分別提請傳喚尚未出庭作證的證人、鑒定人和勘驗、檢查筆錄制作人出庭作證，或者出示公訴人未出示的證據(jù)，宣讀未宣讀的書面證人證言、鑒定結(jié)論及勘驗、檢查筆錄。

第一百六十一條 法庭辯論應當在審判長的主持下，按照下列順序進行：

（一）公訴人發(fā)言；

（二）被害人及其訴訟代理人發(fā)言；

（三）被告人自行辯護；

（四）辯護人辯護；

（五）控辯雙方進行辯論。

三《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法》

第二十八條律師可以從事下列業(yè)務：

（一）接受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委托，擔任法律顧問；

（二）接受民事案件、行政案件當事人的委托，擔任代理人，參加訴訟；

（三）接受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的委托，為其提供法律咨詢，代理申訴、控告，為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申請取保候?qū)?，接受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委托或者人民法院的指定，擔任辯護人，接受自訴案件自訴人、公訴案件被害人或者其近親屬的委托，擔任代理人，參加訴訟；

（四）接受委托，代理各類訴訟案件的申訴；

（五）接受委托，參加調(diào)解、仲裁活動；

（六）接受委托，提供非訴訟法律服務；

（七）解答有關法律的詢問、代寫訴訟文書和有關法律事務的其他文書。

四、中華全國律師協(xié)會《律師辦理刑事案件規(guī)范》

第十條律師事務所可以接受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或者他們的法定代理人、親屬或者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委托的人的委托，或者接受人民法院的指定，指派律師為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提供法律幫助或擔任辯護人；可以接受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或者近親屬、附帶民事訴訟的當事人及其法定代表人、自訴案件的自訴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委托，指派律師擔任訴訟代理人；可以接受刑事案件當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親屬的委托，指派律師擔任申訴案件的代理人；可以接受被不起訴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親屬的委托，指派律師代為申訴；在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作出不立案或撤銷條件的決定后，可以接受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親屬的委托，指派律師代為申訴或起訴。

律師事務所應當盡可能滿足委托人指名委托的要求。

第四十一條案件移送審查起訴后，律師可以接受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或者近親屬，附帶民事訴訟的當事人或者法定代理人、近親屬的委托擔任訴訟代理人。律師事務所應依照本規(guī)定第十三條的規(guī)定辦理委托手續(xù)。

第五十九條律師擔任辯護人或訴訟代理人，可根據(jù)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三十九條的規(guī)定，向人民檢察院提出關于本案的辯護、代理意見。

第九十三條辯護律師在公訴人訊問被告人，被害人及其訴訟代理人向被告人發(fā)問后，經(jīng)審判長許可，可向被告人發(fā)問。被告人不承認指控犯罪的，應問明情況和理由。

第一百三十三條律師可以接受公訴案件被害人（包括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已死亡被害人的近親屬，無行為能力或限制行為能力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的委托，擔任其訴訟代理人。委托手續(xù)參照本規(guī)范第十三條的規(guī)定辦理。

第一百三十四條律師擔任公訴案件被害人的訴訟代理人，可以提供法律咨詢，調(diào)查取證，查閱案件材料，參加庭審，依法維護委托人的合法權益。

第一百六十二條律師可以接受公訴案件被害人、自訴案件自訴人及其法定代理人的委托，擔任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的訴訟代理人。可以授權委托律師提起附帶民事訴訟的人，包括因犯罪行為遭受物質(zhì)損失的被害人（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已死亡被害人的近親屬，無行為能力或者限制行為能力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委托手續(xù)參照本規(guī)范第十三條的規(guī)定辦理。

（楊學林律師供法邦網(wǎng)-法邦時評專稿，轉(zhuǎn)載請注明作者和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