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按：自進入靜默期，便唯有隔岸觀火。但大潮來襲，身陷局中，誰都無法無動于衷，那些大院里沉默來去的人們，心底都有大江大海，卻不足為外人道。新年后的首次推送，是好兄弟桂公梓（微信公號：guigongzi930）的《所以，請對法官好點》，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1、
很長時間沒有寫關(guān)于法官這個職業(yè)的文字了，因為似乎一提及這份工作，就免不了要發(fā)一通牢騷。不僅僅是我，幾乎每個法院人都有一肚子牢騷。抬頭不見前路，只好埋頭干活，偶有閑暇除了聊一聊風花雪月，就只剩下吐槽和自嘲了。
波瀾不驚之下，往往暗流洶涌。誰誰誰辭職了，又有誰誰誰調(diào)離了……類似的消息接踵傳來，大家關(guān)起門來竊竊私語，一陣艷羨，一聲嘆息。還沒盤算清楚年前究竟走了幾個，年后一上班，Duang地一下，聽說下級法院又辭了一片。某律師發(fā)布的招聘辭職法官檢察官的小廣告在朋友圈里瘋轉(zhuǎn)，小伙伴們在電梯間或食堂里遇見，不再問“約嗎？”而是眼波流轉(zhuǎn)，低聲細語：“辭嗎？”
很多年輕人開始不那么關(guān)心究竟什么時候漲工資，不再為自己能否進入員額而焦慮，不再抱怨各種不合理的權(quán)利義務分配，大家一邊沉默一邊觀望，甚至暗暗期待最后一根稻草的到來，能夠讓自己痛快利落地做個了斷。
然而，這種局面畢竟是極不正常的。哀莫大于心死，和沉默相比，無論是唱高調(diào)還是發(fā)牢騷，其實都是正能量。
2、
春節(jié)前，一位我素來敬重的前輩離開了法院，帶著二十多年司法職業(yè)獲得的榮譽和光環(huán)，投身去了國企。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十分震驚，不僅因為她已經(jīng)身為中層正職、一庭之長，更因為一直以來她身上那種令人欽佩的工作態(tài)度：認真、細致、對司法事業(yè)充滿熱忱。我無論如何也不愿相信，這樣的法官也會選擇離法院而去。于是我在微信上向她求證，她只告訴我一句話：“五味雜陳，腳步想要追逐理想，心卻想靠航。”
這句話我想了很久。我能理解一顆追夢的心無法拖動疲憊的雙腳，卻想不通為何腳步還在路上心卻想靠航。后來我想明白了，其實累的不是腳步，而是心啊。是那顆在畸重的職業(yè)責任和工作負擔、不合理的資源配置、不成比例的傾力付出和微薄待遇之下茍延殘喘、想要堅持理想而不可得的，心啊。
勞心的法院，勞心的法官啊。
3、
都說是鐵打的法院，流水的法院人。我從2008年步入法院至今，雖一直蹉跎歲月，毫無建樹，但也不知不覺走到了第七個年頭，并且和每個混跡在機關(guān)中的法律人一樣，由懵懂無知的天真少年，漸漸成長為謹言慎行、瞻前顧后、甚至有些許乏味的法律民工。終日埋頭案牘，出沒大院，與法官同行為伴，自然見識慣了進退留轉(zhuǎn)，去恨離愁。更何況時至今日，法官離職早已算不上新聞。根據(jù)法院工作報告中的權(quán)威數(shù)據(jù)，過去四年里，江蘇全省離職法官已近千人，占到總數(shù)的十分之一。但即便如此，在法治的腔調(diào)越唱越高的歷史時刻，這位庭長的離開還是讓我感到了無可抑制的悲傷和惆悵。我知道她的選擇和待遇無關(guān)，因為從我們聊過的只言片語里，我了解她懷揣的那些理想和情懷。正因如此，這事兒才更讓人感到絕望。
對此，現(xiàn)任國企法務要員的她安慰我說：“我們依然行進在同一條道路上，只是門牌號碼不同而已。”
我知道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向她還有每一個離開的人致敬。
4、
年前，法官漲薪的假消息滿天飛，憑空挨了人民群眾好多罵。好吧，看來人民群眾不許法官漲工資。
前幾天，四五改革綱要一出，朋友圈里哀聲四起，埋怨綱要滿紙盡是義務和責任，工資待遇則含糊不清一句帶過。尤其和公安深改方案的“高于地方、略低于軍隊”比起來，法院更顯得是后娘養(yǎng)的。有人悲憤地高呼“所有不以漲工資為目的的改革都是耍流氓！”了解情況的則知道，這其實已經(jīng)是最高院極力爭取的最好結(jié)果了，畢竟在龐大而繁雜的權(quán)力架構(gòu)里，法院只是偏于一隅的弱勢分子。好吧，看來領(lǐng)導也不許法官漲工資。
衣食住行人之所需，追求更為體面的生活是人之常情，也是社會進步的動力。但為什么偏偏法官想過得好一點，人民群眾和領(lǐng)導就都不答應呢。法官怎么就混成這樣了，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太委屈了。
春節(jié)回家的時候，親戚朋友問及工資待遇，如實作答后面對他們的質(zhì)疑：“又不找你借錢！”我只有苦笑以對。只有高中文化的叔叔問我：“不是一直在提建設(shè)法治社會么，怎么反而把法官搞得這副慘兮兮的樣子？……是真的要法治么，還是只是說說而已？”
話說回來，我們從來不是為了收入而選擇法院的。走上法官這條道路的，胸中多少都揣著些理想主義和英雄主義情結(jié)。只是，我們用大好的青春和滿腔的熱血投身到這個社會的司法事業(yè)中去，這個社會是不是也應該對我們好一點。
5、
有老同志告訴我，年輕法官辭職潮已經(jīng)到來，并且無法阻擋?！澳憧矗鲆恢鄙喜蝗?，員額制再一刀砍下來，你們年輕人還呆在法院干什么？理想和情懷不能當飯吃，雞湯和大餅也留不住人，但凡有點本事能在外面混出頭的，遲早都是要走的?！?/p>
“這不是劣幣驅(qū)逐良幣嗎？那還不快想想辦法？”
“切！”老同志撇了撇嘴，“走就走唄，反正法院從來最不缺的就是人?！?/p>
我沒有反駁他，因為好多人都在說類似的話。愛干干不愛干走啊，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你看，外面還有那么多擠破頭想進來的呢。
真的是這樣嗎？
其實何止是法院，這個社會從來最不缺的也就是人。但是，并不是每個人都有一顆滾燙的心。
在各司其職的社會角色里，法院應當更需要、也永遠缺少那些懷揣理想的人，那些滿腔熱血的人，那些堅持信仰的人。每一個這樣的法院人，都是不可替代的。
所以，請對他們好一點。在他們奮力奔忙的時候，能夠給予力量；在他們遭遇詰難的時候，能夠給予支援；在他們失落低沉的時候，能夠給予鼓勵；為他們的成就而喝彩；為他們的堅守而驕傲；為他們的困頓而感同身受。
公平和正義都是有溫度的。不要讓一顆顆滾燙的赤子之心，就那么冷掉。
中偉律師 所訓：律師是一種信仰，律師是一種責任，律師是良知，律師是正義，律師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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