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昨天在一個微信群認識了CU檢，因為看到他發(fā)的這篇文章《兒子考哪兒？》。后來知道，CU檢已經(jīng)從檢7年，用他的話說“從懵懵懂懂的畢業(yè)生成長為一個上的了法庭、打得過流氓、寫的了段子、泡的了妹子的檢察官”。CU檢說：“縱然司改前途未卜，但依然堅持樂觀主義，篤行‘做人一定要開心’的道理。不是作家，卻依然想用好玩的文字寫出自己的想法。只要能讓你開心就好，讓你看到最真實的基層檢察官的樣子”。也許CU檢的文章中會有對司法改革政策的誤讀，但這些憂慮不也正是我們的憂慮嗎？
“老張，你這會干嘛去，你兒子今天公務員考試網(wǎng)上報名，你不在家給參謀參謀，還出去跑什么？！”老張的妻子對提著包就要往外走的老張嚷道。
“你嚷什么！報哪個單位都行，就是別報檢察院。昨天夜里我們單位的老李在辦案區(qū)里突發(fā)腦溢血了，我得趕快去看看，你們中飯別等我了，我不回來吃了”。剛說完，老張就把門一關，匆匆離去。
“媽，李叔叔多大了，怎么就腦溢血了？”剛被爸媽的說話聲吵醒的小張擦著還沒完全睜開的睡眼，嘴里嘟囔著。
“不大，跟你爸差不多，都是50剛出頭。這檢察院真不是人干的活，都50了還整宿整宿的熬夜，不腦溢血才怪呢，回來我得跟你爸說說，趕緊調(diào)個部門，別哪天你爸也突然腦溢血了，我們娘倆可怎么辦，唉，老天不開眼啊?！崩蠌埖钠拮右贿呎f一邊就開始用圍裙的角去抹眼淚。
小張忙把老媽拉到沙發(fā)上，給她端過來一杯白開水?！皨?，你看你，亂說什么呢，我爸身體好著呢。對啦，你跟我爸商量的咋樣了，今天我就得報名了，我到底報哪個單位呢。你倆倒是給我出出主意”。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要你自己樂意，報哪個單位都成。我跟你爸也不指望你能大富大貴，平平安安就好了。對了，你爸剛才臨走的時候可說了，哪個單位都能報，就是檢察院不能報?！?/p>
“為什么?。俊?。一聽老媽說這話，小張可不樂意了。打小他就特別崇拜自己的老爸，一身蔚藍色的制服，金光閃閃的檢徽，那可比什么衣服都好看。初二那年，班上最闊氣的王小胖，他老爸原來是市里的領導，在班上那叫一個橫，連班主任都得讓他三分，結(jié)果沒成想，因為受賄被小張的爸爸給抓了。從那天起，小張就再也沒看到王小胖囂張過。所以等到后來，別人問他爸爸是干什么的，他雖然嘴上說“哎，不是領導，也不是老板，就是一檢察官，干反貪的”，但心中還是充滿了驕傲和自豪感的。
“我就想跟我爸一樣，做個檢察官。你就跟我爸商量商量，別把話說那么死成嗎”。
“哈哈，別，你可別抬舉你爸，你爸可不是檢察官。他就是個檢察官助理。就是因為你爸干了一輩子檢察官助理，所以才不讓你再去報考檢察院，以免誤入歧途的。你這孩子啊，你還太年輕“。
小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崇拜了這么多年的老爸怎么可能不是檢察官呢。“我爸不是檢察院的嗎，他不是一直都穿檢察制服的嗎。從他畢業(yè)到檢察院工作，這都快50歲，干了快25年了，怎么可能不是檢察官呢。媽，你要不讓我考，換個其他的理由，拿這個來忽悠我，沒意思！”。
老張的妻子看著氣鼓鼓的兒子，嘴角擠出一絲無奈的笑?！皩氊悆鹤?，媽可沒騙你，雖然你爸已經(jīng)在檢察院干了二十多年，可真的還是個助理。就昨天晚上腦溢血的老李，也是助理。哎，要不是因為還是助理，他們也不至于那么拼命呀。”老張的妻子喝了一口水，看著依然一臉不相信的兒子，又說道：“你學文科的，你知道在2014年咱國家發(fā)生了哪些大事嗎？”
“媽，這你可難不倒我。2014年中國召開了第二屆青奧會、召開了十八大四中全會。對了，還有，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被立案偵查的政治局委員周永康?！?/p>
“小子，記性還不錯。一切啊，都得從2014年開始說起。除了你說的那些，那年還有一件大事，就是司法改革。因為在那之前，檢察院、法院經(jīng)常被老百姓罵的狗血淋頭的，一大堆的學者也跟著起哄，什么地方政府干預了，干警素質(zhì)低下了，吵得不可開交。當然，那都是外邊的事，你爸他們那會還都是剛畢業(yè)的大學生，天天就拿著工資干活唄。不過那個時候你爸是真忙，我跟他談個戀愛，經(jīng)常一兩個星期找不到人，不是加班辦案件，就是外出取證去了，我跟你說，你爸那會還真的挺帥的?！?/p>
“媽，你又跑偏了，說正題，后來呢。”
“后來啊，后來我就跟你爸結(jié)婚了啊。那會你爸還是檢察官，只是后來又不是了，哈哈，結(jié)果一直到現(xiàn)在都不是。”
“怎么開始是，后來又不是，媽，我都被你繞糊涂了”。
“我不是沒說完呢嗎，你急什么。開始啊，你爸確實是檢察官。但到了2014年那年，上面突然搞了個司法改革，一改你爸就不是檢察官了?！?/p>
“什么司法改革，我爸不一直在檢察院嗎，檢察院里的不是檢察官，那是什么？”
“因為改革了啊，我聽你爸說，因為日本、德國的檢察院里只有33%的檢察官，所以中國就跟著照抄了個33%，一刀切，你爸那會年輕，進不到那33%的范圍，這不一下子就從檢察官變成檢察官助理了。而且這33%的檢察官叫什么員額制，就是以前的檢察官沒退休，后面的助理就晉升不到檢察官，就一輩子只能做助理。”
“那總得有個說法吧，到底誰能進33%，到底誰說的算？你不是說我爸年輕的時候可優(yōu)秀嗎？為啥他就進不到33%。我爸書房里那一堆的榮譽證書都是廢紙？”
“你說對了，那些證書就是個廢紙。33%當然是領導說了算。當時他們院里的檢察長、副檢察長、科長們就一大堆人，他們都分不過來，還有幾個沒進去，哪能輪到那會跟你現(xiàn)在一樣年輕的你爸。你不知道，就因為沒進去，有個老科長，氣的都面癱了，我每回想起來都想笑。”
“做檢察官有啥好處嗎？”
“當然有好處，漲工資唄。從前，你爸的工資都是區(qū)財政發(fā)的。后來不老是有人說地方政府干預司法嗎，所以也改革了，工資都是省財政發(fā)了。本來是區(qū)里比市里工資高、市里比省里工資高，因為基層的活多啊?？珊髞砉べY都是省里發(fā)了，發(fā)多發(fā)少，省里說的算，所以就成了省里比市里高、市里比區(qū)里高。但活還是得下面的人干啊，那會你爸他們可苦了，一年365天，要熬夜200個晚上，你爸那腰肌勞損的毛病，就是那個時候落下的病根”。
“媽，你接著說呢”。
“嗯，所以上面就出了個主意，搞主任檢察官制度。一個院里33%的人是檢察官，11%是主任檢察官。這11%都是原來的領導，給這些人漲工資，剩下的都是檢察官助理，工資不動，不動也不敢不干活啊。所以改來改去，就成了給領導漲工資，順帶把你爸的檢察官身份給弄沒了，這一弄沒了，你爸就干了幾十年的助理，這不，到現(xiàn)在還是助理呢?！?/p>
“真不公平！以前法院的趙叔叔總說我爸在檢察院比他輕松，活得舒服。我就說，都是一樣的，怎么可能比趙叔叔他們輕松”。
“就是，你可別聽你趙叔叔的。他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們法院的名聲過去可不如你爸他們。在我小時候，法官也戴大蓋帽，有句話叫做：大檐帽，兩頭翹，吃了原告吃被告。就是說你趙叔叔他們的。但他們也不容易，一個民庭的法官，一年要判三百個案件，基本一天多一個，還有好多的不服判決，整天上訪啥的，你趙叔叔年輕的時候還是很帥的，當然沒你爸帥，在民庭干了幾年，頭發(fā)全白了，你看他才40多，弄得跟糟老頭的似的。對了，你趙叔叔也不是法官，也是法官助理，跟你爸一樣。同命相連，要不咋倆人經(jīng)常在一起喝酒呢”。
“一年三百多個案件，趙叔叔是怎么做到的？！”小張壓根不相信老媽說的話?！澳俏野帜?，我爸總不會也這么忙吧？”
“你爸他們就更苦了。檢察院里最忙的就是刑檢科和反貪局。你錢阿姨就是刑檢科里的，一年批捕加起訴快200個案件，每個案件都要去看守所提審，累的跟啥似的。你弟弟，綽號小土豪的劉天豪，就是你錢阿姨在提審的途中直接送醫(yī)院生下來的。你爸不一直在反貪嗎，家里的事是壓根指望不上，打你生下來你爸連一塊紙尿片都沒給你換過。我有一回實在扛不住了，去找他們領導鬧，領導勸了我半天，就讓我克服克服。我在辦案區(qū)外面看你爸幾天沒刮胡子的臉，弄得跟野人似的，眼淚刷的一聲就下來了。哎，你要是不孝順，你都對不起我跟你爸。”老張的妻子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下來了。
“媽，那為啥我爸不辭職做律師呢。我同學程子涵的爸爸以前也是法院的，后來辭職做了律師。你看程子涵的媽媽現(xiàn)在整的花枝招展的，聽子涵說她家又要換別墅了?！?/p>
“程子涵的爸爸是法院的，專業(yè)好，人脈也多，出來做律師當然做的好。其實當年他跟你爸他們水平都差不多，但檢察院里反貪時間做長了，什么專業(yè)知識都荒廢了，做的又都是得罪人的活，出來做律師還不餓死。你就知足吧，要不是你爸的工資，你也上不起大學?！?/p>
“我聽子涵說，她爸爸辭職那會，法院里好多人都辭職了。但我爸他們檢察院辭職的那就不多。難道就因為你剛才說的，檢察院的時間久了水平就不如法院的了？”
“那可不是。法院有民庭、知識產(chǎn)權庭、執(zhí)行庭，天天都是跟專業(yè)打交道。你爸呢，天天跟犯罪嫌疑人打交道，我還記得有一回我問你爸，你們整天弄反貪，咋不見你回來看看書呢，你知道你爸咋說的？”
“咋說的？”
“看啥書，身體好就行。能熬夜就行?！?/p>
“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爸要是一直在做公訴人，其實也能做出來做律師。那會是中國刑事辯護剛剛步入正軌的階段，如果出來做個刑事辯護律師，咱家現(xiàn)在也能住別墅。不是后來一直在反貪局，就知道審訊、審訊，你說他出來，哪個律所也不缺個審訊專家吧。”
“說了半天，都是改革惹的禍唄?！?/p>
“話也不能這么說。改革嗎，總得犧牲一些人的利益，它也有好的方面，當然那都是大的層面上的事，我也不懂。反正，你爸這一代檢察官助理，算是交代了。”
“我明白了，媽，那我聽你們的。檢察院，我不報了。法院，我也不報了。你看要不我去考市委辦吧?！?/p>
“咦，你不以前最看不起市委辦的秘書嗎。也行，考上了給領導當個秘書，說不準哪天你也能混個領導。這話你可別對你爸說，他知道了又要說我。對了，你把你爸曬在外面的衣服收回來?！?/p>
“著什么急啊，我這不跟你說正事呢嗎”。
“快點，你爸說晚上他還要通宵審訊呢，換洗衣服我得給他準備好?！保ㄍ辏?/p>
中偉律師 所訓：律師是一種信仰，律師是一種責任，律師是良知，律師是正義，律師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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