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交通事故損害賠償訴訟中，訴訟主體關系著案件的勝敗，分清交通事故訴訟中的主體，有極其重要的意義。鑒于客觀事件的多樣性以及相關法律、法規(guī)的規(guī)定不明確性，確定交通事故訴訟主體相當復雜，本文就交通事故訴訟中的原被告主體作一個探討。
一、關于交通事故損害的原告問題
訴訟請求賠償?shù)闹黧w資格就是原告，道路交通事故損害賠償?shù)脑?，是指因道路交通事故使其人身或財產(chǎn)受損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或者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的死亡人的權利繼受人以及死者生前，殘者殘前撫養(yǎng)的被撫養(yǎng)人。對于把受害人列為原告，這不會產(chǎn)生異議。但對權利繼受人以及被撫養(yǎng)人作為原告的，就有其作法不一，有的只把權利繼受人被撫養(yǎng)人中的一人作為代表，列為原告;而有的則把所有的權利繼受人和被撫養(yǎng)人全部列為原告。由于各權利繼受人和被撫養(yǎng)人的權利是各個人享有的，其權利范圍也不一樣，如同第一順序的財產(chǎn)繼承人中，只有未滿18歲或者已喪失勞動能力又無其他生活來源的才享有請求賠償撫養(yǎng)費的權利。因此，不能只列權利繼受人和被撫養(yǎng)人的其中一人為原告，而應把所有的權利繼承人和被撫養(yǎng)人的都對全案的權利人的權利都做出處理。
二、關于交通事故被告問題
(一)認定機動車道路交通事故損害賠償責任主體的歸責原則
所謂歸責原則是指在行為人的行為致人損害時，根據(jù)何種標準和原則確定行為人的侵權責任。它既是認定侵權構成，處理侵權糾紛的基本依據(jù)，也是指導侵權損害賠償原則的準則。當前，各國對道路交通事故采取的歸責原則分為四種：一是過錯責任原則;二是過錯推定責任;三是無過錯責任原則;四、公平責任原則。
1.過錯責任原則
所謂過錯責任原則，是指當事人的主觀過錯是構成侵權行為的必備要件的歸責原則。所謂過錯是行為人決定其行為的一種故意或過失的主觀心理狀態(tài)。在過錯責任下，對一般侵權責任行為實行誰主張誰舉止證的原則。
2.無過錯責任原則
無過錯責任原則，是指當事人實施了加害行為，雖然其主觀上無過錯，但根據(jù)法律規(guī)定仍應承擔責任的歸責原則。無過錯責任原則的適用應注意三個方面。其一，無過錯責任原則的適用必須有法律的明確規(guī)定，不能由法官或當事人隨意擴大適用;其二，適用無過錯責任，受害人不須證明加害人的過錯，加害人亦不能通過證明自己無過錯而免責，但原告應證明損害事實及其因果關系;其三，我國實行的是有條件的、相對的無過錯責任原則，在出現(xiàn)某些法定免責事由時，有關當事人也可全部或部分免除其民事責任。
3.過錯推定責任
過錯推定責任，是指一旦行為人的行為致人損害就推定其主觀上有過錯，除非其能證明自己沒有過錯，否則應承擔民事責任。過錯推定責任仍以過錯作為承擔責任的基礎，因而它不是一項獨立的歸責原則，只是過錯責任原則的一種特殊形式。過錯推定責任的情況下，對過錯問題的認定則實行舉證責任倒置原則。過錯推定責任不能任意運用，只有在法律進行明確規(guī)定的情況下才可適用。
4.公平責任原則
公平責任原則，是指損害雙方的當事人對損害結果的發(fā)生都沒有過錯，但如果受害人的損失得不到補償又顯失公平的情況下，由人民法院根據(jù)具體情況和公平的觀念，要求當事人分擔損害后果。適用公平責任原則時要注意的問題有：一是適用公平責任的前提，必須是當事人既無過錯，又不能推定其過錯的存在，同時也不存在法定的承擔無過錯責任的情況。二是當事人如何分擔責任，由法官根據(jù)個案的具體情況，包括損害事實與各方當事人的經(jīng)濟能力進行綜合衡量，力求公平。
在我國，《民法通則》頒布實施之前，學理上認為道路交通事故賠償責任是高度危險作業(yè)的賠償責任?！睹穹ㄍ▌t》頒布實施以后，理論界和實務界一致認為道路交通事故賠償責任適用《民法通則》第123條規(guī)定，性質(zhì)屬于高速運輸工具的高度危險作業(yè)民事責任，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
新頒布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將機動車與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之間發(fā)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損害確定為特殊侵權，適用無過錯責任的歸責原則。《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條第1款第2項和第2款的內(nèi)容如下：“機動車與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之間發(fā)生交通事故的，由機動車一方承擔責任;但是，有證據(jù)證明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規(guī)，機動車駕駛人已經(jīng)采取必要處置措施的，減輕機動車一方的責任。交通事故的損失是由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機動車一方不承擔責任?！睆纳鲜龇梢?guī)定的內(nèi)容可以看出，對此類交通事故的損害行為采取的歸責原則是基本—致的，體現(xiàn)了單行法與基本法相一致的立法原則。而關于過錯責任的歸責原則，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條第1款第1項的條文中也得以體現(xiàn)：“機動車之間發(fā)生交通事故的，由有過錯的一方承擔責任;雙方都有過錯的，按照各自過錯的比例分擔責任?！痹谪瀼責o過錯責任的歸責原則的前提下，有條件地適用過錯責任的歸責原則，有利于敦促公民遵守交通法規(guī)，有利于民事賠償糾紛的解決，體現(xiàn)出民法的公平原則。
綜上，《道路交通安全法》在交通事故責任的歸責原則上是貫徹了以無過錯責任原則為主，過錯責任原則和公平原則為補充的法律適用原則。
(二)責任主體的多種類型
1.關于車輛買賣未過戶發(fā)生交通事故情形下的責任主體問題
在舊機動車買賣中，常常有違規(guī)交易情況存在，即原機動車所有人(登記車主)將車輛交付給買受人(實際車主)后，并未按規(guī)定辦理過戶手續(xù)，導致登記車主和實際車主相分離現(xiàn)象。在車輛已經(jīng)交付但未過戶的情況下發(fā)生交通事故，責任主題的確定一直有不同意見，筆者認為，應當由實際車主承擔賠償責任。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曾經(jīng)專門就機動車財產(chǎn)所有權轉移實踐問題復函公安部，強調(diào)機動車登記不涉及車輛所有權的具體歸屬問題，不能作為判別機動車所有權的依據(jù)。另最高人民法院在給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復函中明確指出：“連環(huán)購車未辦理過戶手續(xù)，因車輛已交付，原車主既不能支配該車的運營，也不能從該車的運營中獲得利益，故原車主不應對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致人損害承擔責任。但是，連環(huán)購車未辦理過戶手續(xù)的行為，違反有關行政管理法規(guī)的，應受其規(guī)定的調(diào)整”。 至于公安部交通管理局于1990年11月28日做出的《關于車輛轉賣未過戶發(fā)生的事故經(jīng)濟賠償問題的批復》中指出，機動車買賣必須經(jīng)過汽車交易市場并由所有人或車輛所屬單位及時向當?shù)剀囕v管理機關辦理過戶手續(xù)。未履行以上二項手續(xù)的交易，應視為無效。發(fā)生事故后，由事故責任者和車輛所有人或所屬單位負責損害賠償，屬于前法，應當適用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釋，而且交通管理局發(fā)布的規(guī)范不屬于法律法規(guī)的范疇。并且《合同法》133條規(guī)定：標的物所有權自標的物交付時起發(fā)生轉移 ，法律另有規(guī)定或者當事人另有約定的除外。根據(jù)物權法定原則，車輛登記只是對抗第三人的主張權利，原車主將車輛交付后，其已基本失去了對車輛支配權和收益權，對交通事故無法控制，且未辦理過戶手續(xù)的行為與致人損害后果無因果關系，因此，名義車主不應承擔賠償責任。
有人提出，在此類案件中，如果名義車主不承擔責任，不乏有人擔心會縱容名義車主在機動車交易中，惡意逃避辦理過戶登記手續(xù)，因既不用擔心承擔責任，又免得辦理麻煩的過戶登記手續(xù)并交納相關費用。這對于那些肇事者逃逸的交通事故，受害人將無法找到實際車主，恐怕連起訴權都難以得到保障。筆者認為，是否辦理過戶登記手續(xù)由行政機關監(jiān)管，屬行政執(zhí)法范疇。買賣雙方未及時辦理過戶手續(xù)，應受到行政處罰。在審判實踐中，人民法院發(fā)現(xiàn)未辦理過戶手續(xù)的機動車交易情況，應向有關行政部門發(fā)司法建議，以便督促買賣雙方及時辦理相關手續(xù)并杜絕此種情況的發(fā)生。
2、分期付款購車，在購車費用未付清前出賣方保留車輛所有權期間發(fā)生的交通事故的責任主體問題
有權保留是分期付款買賣中常用的交易方式，目的是為了擔保出賣方債權的實現(xiàn)。在所有權保留的情況下，出賣方將約定的車輛交給購買方占有、使用、收益，出賣方雖然還是車輛的所有人，且在買方違約的時候可以收回車輛，但是買方實際控制和運營，而且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和利益，因此，責任主體應當是購買方。最高人民法院在給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的批復中明確指出，“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購車，出賣方在購買方付清全部車款前保留車輛所有權的，購買方以自己名義與他人訂立貨物運輸合同并使用該車運輸時，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財產(chǎn)損失的，出賣方不承擔民事責任” ，也證實了這一結論。
3.關于保險公司作為賠償責任主題的問題
買了第三者責任險的，保險公司作為訴訟第三人，買了第三者責任強制險的，保險公司直接將保險公司列為案件被告?！兜缆方煌ò踩ā返谄呤鍡l的規(guī)定，肇事車輛參加機動車第三者責任強制保險的，由保險公司在責任限額范圍內(nèi)支付搶救費用。該法第七十六條規(guī)定：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傷亡、財產(chǎn)損失的，由保險公司在機動車第三者責任強制保險責任限額范圍內(nèi)予以賠償。從法律規(guī)定來看，《道路交通安全法》賦予賠償權利人對保險公司的直接請求權，但筆者認為買了第三者責任險的，賠償權利人不宜直接將保險公司列為案件被告，可列為訴訟第三人，理由有以下幾點：(1)保險公司實行的機動車輛第三者責任保險與《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規(guī)定的機動車第三者責任強制保險性質(zhì)不同。前者為商業(yè)保險，可以由機動車所有人自愿選擇是否辦理，保險公司不能強制要求機動車所有人必須辦理;后者是法定保險，具有強制性，是機動車所有人必須依法辦理的責任保險。(2)二者功能不同。前者的目的在于集合危險，分散損失;后者不僅包括前者的功能，主要還是為了填補受害人的損害，使其得到及時有效的賠償。(3)二者請求賠償?shù)臋嗬黧w不同。前者請求賠償?shù)臋嗬黧w是被保險人，第三者不享有向保險公司要求賠償保險金的直接請求權;后者請求賠償?shù)臋嗬黧w既可以是被保險人，也可以是作為受害人的第三者，第三者對保險公司具有直接的請求權。
因此，保險公司實行的機動車輛第三者責任保險不等同于《道法》所規(guī)定的機動車第三者責任強制保險。機動車第三者責任強制保險之所以稱為強制保險，就在于它的強制性和法定性。《機動車第三者責任強制保險條例》出臺后，可直接將保險公司列為案件被告。
4.租、借車輛發(fā)生交通事故責任主體問題
機動車所有人依據(jù)租賃合同或借用合同的約定將車輛租給承租人或借用人后發(fā)生交通事故，機動車所有人是否承擔連帶責任還是由承租人或借用人單獨承擔責任，我國法律并沒有作出明確的規(guī)定，筆者認為出租、出借關系在現(xiàn)實生活中比較復雜，需要根據(jù)不同情況具體分析。
(1)在車輛出租出借后，因車輛在承租人、借用人的實際控制下，機動車所有人對車輛無支配控制權，機動車所有人一般不承擔賠償責任。但是，如果承租人、借用人根本無力賠償受害方的損失，本著享受利益就要擔風險的原則，承租人、借用人應當承擔墊付責任，因為承租人、借用人畢竟是受益者。
(2)如果出租出借人在出租出借后存在過錯，如出租出借給沒有駕駛資格的人，或車輛沒有定期進行安全技術檢測，明知車輛有安全隱患不告知承租人、借用人，則出租出借人應與承租人、借用人承擔連帶責任。
(3)在附帶駕駛員出租、出借后發(fā)生交通事故，駕駛員系機動車所有人指派去為承租人、借用人提供服務，是職務行為，目的是為機動車所有人的利益，因此造成交通事故，應當有機動車所有人承擔責任，承租人、借用人不承擔責任。
5.擅自駕駛他人車輛發(fā)生交通事故責任主題問題
擅自駕駛是指未經(jīng)車輛所有人同意駕駛他人機動車輛的行為。根據(jù)危險責任的思想，如果機動車所有人存在保管和管理過失，該機動車所有人應當與擅自駕駛人承擔連帶責任。如果機動車所有人不存在管理或保管過失，車輛所有人既不能支配車輛，又不享有運營利益，因此不應當承擔責任。
6.盜竊駕駛情形下的損害賠償責任主體
駕駛盜竊車輛的情形下，肇事人為民事賠償主體。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法釋[1999]13號《關于被盜車輛肇事后由誰承擔賠償責任問題的批復》中規(guī)定，肇事人應當依法承擔損害賠償責任，被盜機動車輛的所有人不承擔損害賠償責任。因為，駕駛盜竊車輛意味著犯罪分子的犯罪行為已經(jīng)中斷了車輛合法所有人或者持有人對車輛運行的支配，也切斷了車輛運行利益的合法歸屬，使得交通事故單純成為駕駛盜竊車輛者支配車輛運行的結果，因此，應由駕駛盜竊車輛者作為民事賠償主體。
7.掛靠情形下的損害賠償責任主體
若被掛靠單位收取管理費或得到了經(jīng)濟利益，被掛靠單位可被認為是運行利益的歸屬者，應對掛靠車輛發(fā)生的交通事故承擔損害賠償責任;若被掛靠單位未收取管理費或未取得其他經(jīng)濟利益，僅僅是地方政府基于管理的需要要求掛靠，被掛靠單位既不是運行支配者，也不是運行利益的歸屬者，被掛靠單位不應承擔損害賠償責任。
8.因雇傭合同關系而產(chǎn)生的交通事故責任賠償主體問題：
(1)受雇人(雇員)在從事雇傭關系事務中造成事故而致他人人身損害的，雇主應當承擔賠償責任，這種責任法理上通常稱為"絕對責任"。
(2)受雇人在從事雇主指令、安排的交通事務活動中，受雇人(機動車輛駕駛員)本身遭受事故損害的責任主體認定比較復雜，我個人認為：①受雇人在從事雇主安排事務中，由于受雇人本身無過錯而遭受損失引發(fā)的損害賠償責任，應當由侵害方承擔，如果對方侵害人無力賠償或不能全部賠償?shù)?，應由雇主承擔代負責任。②受雇駕駛員駕駛車輛有過錯的，除對方承擔相應的過錯責任外，可依有關法律、法規(guī)的規(guī)定減輕或免除雇主的賠償責任。
(3)受雇傭人未接受雇主的指令或安排，自行駕車造成事故的，因此類型行為未得到雇主的同意和授權，應當視為"擅自駕駛場合"造成事故，雇主不應承擔責任。
(4)如果雇主明知或者應當知道雇員自身無資質(zhì)而指令安排雇員從事機動車駕駛活動因而引發(fā)的事故，應當由雇主承擔責任。
9.好意同乘者的主體資格和責任的認定
同乘者即無償搭乘他人車輛或者利用他人車輛免費運載自己貨物的人。這里的“無償”、“免費”均屬于無報酬的情況。如果同乘者負擔燃料費或低價利用車輛等，均不屬于好意同乘者。當同乘者有償搭乘他人車輛并在搭乘過程中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傷害或財產(chǎn)損失時，同乘者可以根據(jù)侵權和合同違約相競合的情況選擇適用一種責任賠償制度。而對于好意同乘者在乘車途中因交通事故造成損害，且損害的發(fā)生是由于駕駛者的過失造成的，能否作為駕駛者或所有人的免責事由，我國目前沒有規(guī)定。筆者認為：在目前我國情況下，好意同乘者不能作為絕對免責事由，因為作為駕駛人或所有人，同意他人搭乘，本身就負有安全將他人送到目的義務。不能以是否有償作為確認這種義務有無的標準。有償搭乘只是增加了一重合同義務而已，但我們不排除例外情況下好意同乘者可以作為免責事由。
10.車輛被送交修理、委托保管及出質(zhì)情形的責任主體
車輛被送交修理、委托保管及出質(zhì)情形的責任主體分別為承修人、保管人、質(zhì)權人，機動車所有人不承擔賠償責任，不是責任主體。因為在車輛被送交修理、委托保管及出質(zhì)期間，機動車所有人喪失了對車輛的支配權，另外，承修人、保管人、質(zhì)權人在此期間也獲取了經(jīng)濟利益。
11.由于機動車機械原因發(fā)生交通事故情形的責任主體
所謂機動車機械事故是指駕車人無法預見、突然發(fā)生機械故障所導致的損害后果的事故。如果機動車所用人(管理人)、使用人能夠發(fā)現(xiàn)機械故障但沒有采取適當措施避免事故發(fā)生，可以由公安交通管理機關進行認定和處理;如果是汽車所用人、使用人不能預見、無法克服的汽車質(zhì)量問題所造成的損害，受害人可根據(jù)損害賠償及產(chǎn)品質(zhì)量法等規(guī)定向侵權行為人、發(fā)生質(zhì)量問題的責任人要求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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