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假期結束，醫(yī)院人流手術室前又現(xiàn)學生潮

她們中有的才上初二，有的大學沒畢業(yè)已做了兩次手術

她們說故事，都帶著哭腔

醫(yī)生你能看出來，孩子是啥時候有的嗎？

暑假結束，各大醫(yī)院做人流的學生潮又開始涌來，她們的面容尚顯稚嫩，態(tài)度桀驁不馴……在醫(yī)生眼里她們都還只是孩子。來做人流的學生中，有大學生、高中生、初中生，但你很難走進她們的世界，偶爾有幾個女孩肯站出來，帶著哭腔講述了她們的故事，而大多數(shù)女孩都罵著粗口離開了。

從8月24日到27日，本報記者在昆明某知名民營醫(yī)院早孕門診連續(xù)蹲守4天，采訪這些令人揪心的故事。

24日上午9點—10點40分

問診學生人數(shù)：4人

阿芬

做完手術

才覺得自己傻得很

阿芬20歲，身體壯實，高考之后她放松下來，她長了很多肉?！霸瓉聿?3公斤，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60多公斤了?！卑⒎医衲昕忌狭耸⊥獾膶？茖W校，還沒開學，阿芬突然開始嘔吐，而且停經(jīng)。阿芬懷疑自己懷孕了，用驗孕棒一驗，沒錯！

阿芬向父母撒謊，說要出去玩，一大早就趕到醫(yī)院。上午9點，阿芬成為診室內的第一個患者。阿芬羞羞答答，一頂橙色的棒球帽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個面孔?！搬t(yī)生，我懷孕了?！卑⒎衣曇粜〉贸銎??！吧?？”醫(yī)生問道。阿芬開始大哭起來，“我懷孕了。”“結婚了嗎？”“沒有。”“多大了？”“19。哦，不對，20?！卑⒎液歪t(yī)生一問一答?！笆裁磿r候發(fā)現(xiàn)的？”“前天早上?！贬t(yī)生頭都沒抬，在一張?zhí)幏絾紊蠈懼∏?。阿芬的眼淚直直地掉下來，打在她的牛仔褲上。

醫(yī)生給她開了相關的檢查項目，阿芬孤身一人走進各個檢查室。拿到檢查結果的時候，阿芬再次回到診室。10點20分，醫(yī)生看著檢查結果問：“這個孩子要嗎？”“不要！不要……”阿芬還在哽咽。手術單開好，阿芬還不想離開。醫(yī)生說：“去走廊盡頭的人流手術室排隊吧?！卑⒎易粍?，像是害怕，又像是還有話要說。

阿芬從椅子上站起來。“醫(yī)生，能和你單獨說一句話嗎？”醫(yī)生移動到檢查室的幕簾旁邊，阿芬壓低聲音說，“醫(yī)生你能看出來，那個是啥時候有的嗎？”阿芬的頭低得更低了，“我7月和8月各有一個男朋友?！贬t(yī)生無言，簡簡單單地說了一句“看不出來”，就回到了座位上。

人流手術室門外，阿芬被捂著肚子、表情痛苦的患者們嚇著了?！皶粫芴郯?？”輪到她的時候，她小聲地問醫(yī)生。醫(yī)生說：“不疼?！贬t(yī)生的桌上放著一瓶乳白色的麻醉劑叫做“小牛奶”，在手術過程中，它能讓阿芬熟睡。

阿芬高考后等成績的時候和前男朋友分手，在填完志愿后又和新男朋友去外面旅游。阿芬才20歲，她卻覺得上了大學自己已經(jīng)是個女人了。做完手術后，阿芬不這樣想了。她說自己其實還是個孩子，傻得很。

25日中午12點—下午2點30分

問診學生人數(shù)：5人

李婧

初二學生

賣掉電單車來做人流

粉紅的褲襪、藍色的熱褲、hellokitty的寬T恤、短短的頭發(fā)上別著一個花格子的蝴蝶結……李婧站在診室外時，很多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不停地打量。

李婧才14歲，她是逃學來做人流手術的。她把自己的電動車賣了一千塊錢，才能站在這里。李婧是某中學初二的學生，馬上升初三，學校的補課已經(jīng)開始一周左右了。

即使有很多人不停打量著她，還有人指指點點，但李婧還是不停地玩著手機鏈，昂著頭，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今年暑假，李婧參加了一個英語夏令營。夏令營從昆明到上海、廣州、香港，然后回到昆明。團員當中，也有一些高年級的男生，老師也是一些大學英語專業(yè)的。

花季少女李婧在夏令營里很受矚目，她很快對一個高二的男生產生了好感。“他很好看的，長得非常帥?！崩铈阂е伦齑秸f，一來二去，兩人越軌了?；貋聿痪茫铈洪_始補課。有一次她竟然在操場上玩耍時暈倒，她謊稱自己沒吃早點。騙過了同學，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懷孕了。“電視劇里都是這么演的啊，誰不知道??！”

12點30分，

李婧乘著中午休息就跑出學校來到醫(yī)院。人流室門外，李婧還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盀槭裁床唤o那男的打電話??？”李婧輕蔑地笑了笑，“你也太幼稚了，給他打電話能起啥作用?。课抑牢液退豢赡?，就是隨便玩玩嘛?！崩铈旱脑捳f得輕松極了，她已經(jīng)想好了電單車的事情，“給家里說被偷了，他們還能把我怎么樣呢？”李婧輕蔑地笑著。

下午1點20分，李婧睡著了。她稚嫩的面孔上看不到任何痛苦，頭上的蝴蝶結歪歪地掛在頭上。1點40分，李婧醒來，腹部略微的疼痛讓她難受?！癤，不是說不疼的嗎？”李婧皺著眉頭。

點滴還有半瓶，她叫醫(yī)生拔了針頭，捂著肚子走了。下午2點開始上課，她必須趕回去。李婧在醫(yī)院門口攔了一張出租車，“謝謝你?；仡^電話聯(lián)系啊！”說完，她微笑著給記者留了個只有10位數(shù)的電話號碼。

26日上午8點30分—10點40分

問診學生人數(shù)：7人

小花

大二學生

第二次做手術

今年9月開學后，小花才上大二，但她懷孕已經(jīng)不是第二次了。小花輕車熟路地來到醫(yī)院，在治療感染的病房門外，她還給其他人解釋：“如果先不把感染治好的話，就會引起其他的疾病?！毙』ㄟ€不止一次地安慰著同來的人：“沒事的，幾分鐘的事情嘛。”

今年暑假，小花回到山東老家后，碰上了高中時的男朋友。對感情生活沒有禁忌的小花和男朋友發(fā)生了關系。在小花的大學里她還有一個男朋友，暑假快結束的時候，小花找了借口提前返回云南，其實她懷孕了。

“我就搞不明白，我們有安全措施啊？”小花一臉疑惑，她是很多女生中第一個大大方方接受采訪的。小花高中時跟學?；@球隊的隊長談戀愛，后來因為分隔兩地上學，兩人分手了。一年后再見，小花和前男友又好上了。

“誰能控制住內心的感情啊？你說?！毙』ü首鞒墒?，她手上涂著黑色的指甲油。朋友沒陪她來，第一次來的時候，她的朋友被異樣的眼光傷到了?！癤，多大點事，兩個小時就回去了嘛，煩得很……”小花點了支女士香煙，狠狠吸了一口。護士過來制止，她理都不理，繼續(xù)抽煙。護士敗下陣來，瞪了一眼撤退。小花繼續(xù)抽煙，繼續(xù)罵著粗話。

輪到小花，她將半支煙丟在地上，用腳踩滅，走進人流室。小花瞞著大學里的男朋友，開學的時候，她又會投入到他的懷抱中，就像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27日晚上

問診學生人數(shù)：6人

醫(yī)生的門診登記表上，這個月來做無痛人流手術的人里，20歲以下女孩的姓名已經(jīng)密密麻麻……

(文中采訪對象均為化名)

□記者觀察

現(xiàn)在的孩子啊 說什么好呢？

每年都有學生人流高峰。暑假之后，再次出現(xiàn)的高峰中，早孕的女孩年齡越來越小。這讓已經(jīng)有準備的專家們驚訝?！艾F(xiàn)在的孩子啊，說什么好呢？”一名產科門診的醫(yī)生說。

看似輕松進行的人流手術，其實并不如此。刮宮手術會使子宮變薄，到了生育的年齡，受精卵將無法正常著床。不孕不育的門診前面就堵滿了有類似經(jīng)歷的女人。當指責早孕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多時，其實不難發(fā)現(xiàn)，社會、家長、學校對性教育的漠視、對性教育的回避，讓那些孩子們不知道正確的避孕知識。所以一批批的早孕少女出現(xiàn)在人流室門外。

她們要么忐忑不安、要么哭哭啼啼、要么裝出一副無所謂的面孔……然而她們的確還小。難以啟齒的性教育變成自修課的之后，電視上的親熱鏡頭登堂入室當起“老師”。14歲的李婧說，戴安全套不是說就能避孕嗎？電視里都是這么說的??！李婧和男友發(fā)生性關系的時候，正處于經(jīng)期，他們一致認為安全套是最好的選擇。

社會應該為少女們準備一個“安全套”，這包括正確的觀念、正確的教育等等。

專欄記者 侯玉才（都市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