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論與困境
IFAW中國執(zhí)行代表張立反復申明:“我們主張的是動物福利,而不是動物權(quán)利?!?
這是一個關(guān)鍵性的立場問題。張立解釋說,動物權(quán)利主義者認為動物與人類是平等的,動物也有自己的權(quán)利,因此人不能利用、奴役和食用動物。
但動物福利主義的立場要妥協(xié)得多。張立說,我們承認現(xiàn)實,認可人是可以利用動物的,但在此基礎(chǔ)之上,“我們希望它們在有生之年能過得好一點?!?
《動物解放》一書的作者彼得·辛格說:“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正當西方人開始意識到食用過多的肉、蛋和乳制品是一個錯誤的時候,中國卻在這方面開始增加其消費。”“請盡力阻止中國重蹈西方的覆轍吧!”
但是,即使是《動物解放》中文版序言的譯者梁從誡也不能同意上述論調(diào),他說:“這不是現(xiàn)代版的‘何不食肉糜’嗎?也太說風涼話了吧!”
對田園牧歌式的動物福利的頌揚,有時不得不讓人懷疑一些動物權(quán)利論者的理論困境。西方早已步入食物過剩的階段,而中國人直到1984年才第一次免于饑餓之苦。對于中國農(nóng)民來說,最渴望的恐怕不是少吃肉來減少心血管病,而是多吃肉來增強體質(zhì),以及更多更快地飼養(yǎng)動物來增加收入。
因此,梁從誡先生承認自己是個“中庸”者:“我是要吃肉的。靈長類動物本身就是雜食的?!彼牧鍪?,人類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不要對動物進行折磨?!暗裁词潜匾兀俊边@個我也說不太清楚。
這是一個古老的悖論。梁從誡只能效法孟老夫子:“聞其聲不忍食其肉,見其生不忍見其死,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溫和的干預
可以注意到的事實是,包括IFAW在內(nèi)的西方政府和動物福利組織正在以各種方式試圖影響中國的動物政策,包括捐款、宣傳、資助項目或是幫助制定政策。更為強硬的作法包括抗議或經(jīng)濟制約。
10月24日,總部設(shè)在美國的“善待動物組織”成員、美國婦女沃登和英國婦女泰勒不顧寒冷,在北京天安門廣場附近一條購物街上僅穿內(nèi)褲,用標語裹身,抗議斯堪的納維亞一家皮衣公司正在北京舉行的時裝展上展示毛皮時裝。她們在打出的橫幅上寫著:“我們寧可赤身裸體也不穿戴動物皮毛”。
這一消息被國外媒體廣為傳播。但是很少被人注意到的是,在瑞士,有1.1萬名人簽名請愿,要求瑞士與中國政府做出干預,防止他們親愛的圣伯納德犬(St Bernard)在中國成為餐桌上的佳肴。這是一種著名的山地救護犬,瑞士的兒童都是在圣伯納德犬英勇救人的故事中成長起來的。而在中國,由于圣伯納德犬體形壯大、多肉、生長迅速、繁殖力強,被選為一種食用犬。
在美國,政府從1995年至今仍禁止進口中國的蝦類產(chǎn)品,因為他們發(fā)現(xiàn),中國的一些漁船上沒有海龜逃生裝置。在歐洲,從2009年起在歐盟范圍內(nèi)禁止在動物身上進行化妝品檢毒和過敏實驗,也不允許成員國從外國進口和銷售違反上述禁令的化妝品。希望以此每年挽救3.8萬個小動物的生命。
張立說,在中國加入WTO之后,在越來越多的領(lǐng)域,動物福利問題會成為中國產(chǎn)品進入國際市場的障礙。
但是,在很多國家,這種行為受到越來越多的質(zhì)疑,甚而引發(fā)國與國之間的政治紛爭。韓日世界杯前夕,眾多名人,包括邁克爾·歐文、珍妮·杰克遜在請愿書上簽名,要求韓國總統(tǒng)金大中明令禁止在屠狗之前,以毆打、吊起、火燒以及電擊的方式進行虐待。但韓國人反擊說,這是對他們民族的傳統(tǒng)文化和生活習俗的干預。
一些動物保護者警告說,如果中國不改善動物福利狀況,包括食用貓狗的習慣,在2008年奧運會上,也會給中國帶來一些麻煩。
但是,對于中國人來說,圣伯納德犬與普通的中國狗除了味道不同,地位上有什么差別呢?同樣,印度教徒奉牛為神物,但他們也沒干預歐美人大啖牛肉。而且,為了一些海龜讓眾多的中國漁民丟掉飯碗,是否算得上人道關(guān)懷呢?
道德上的悖論正在轉(zhuǎn)換為法律上的困境。全國政協(xié)常委梁從誡說,他曾經(jīng)想提出制定《反虐待動物法》的提案,但拿來香港的法律一看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那在內(nèi)地根本行不通。
在香港《防止殘酷對待動物條例》中的“動物”包括“任何哺乳動物、鳥雀、爬蟲、兩棲動物、魚類或任何其他脊椎動物或無脊椎動物,不論屬野生或馴養(yǎng)者”,甚至包括了昆蟲和無脊椎動物。而在臺灣,《動物保護法》只保護“犬、貓及其他人為飼養(yǎng)或管領(lǐng)之脊椎動物”。
但愛鉆牛角尖的趙南元問,既然是眾生平等,昆蟲憑什么就比狗貓更賤?如果一個人代表蚊子利益要求立法禁止制造和使用滅蚊器和蚊香,那該如何是好?趙反對立法保護動物利益的企圖。他認為,西方國家善待動物有其特定的宗教和文化背景,因此對動物的態(tài)度是一個信仰問題,與道德無關(guān)?!澳憧梢韵嘈?,但你不能強迫別人也信?!?
因此,中國科技大學科技法教研室主任宋偉教授建議在立法上折衷一點兒:“我們未必要與其他國家一樣。我個人認為應把保護對象限于脊椎動物,再適當縮小一些。”
有人將邱趙二人的爭論概括為人道主義者與科學主義者之間的異見。相信這樣的爭吵會越來越激烈。更多的中國人會認識到,關(guān)于動物福利的不同立場,不單是道德問題,它將會影響到自己的盤中餐和經(jīng)濟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