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培訓機構山木教育集團前總裁宋山木涉嫌強奸罪一案，自2010年5月4日受害人羅云向警方報案以來，已經(jīng)沸沸揚揚了半個多月的時間。5月12日宋山木自動接受深圳警方調(diào)查，13日被刑事拘留，目前案件在審查批捕過程中。
筆者從事律師工作十多年，代理過數(shù)十起強奸案件，撰寫了《強奸罪的設置應當與時俱進》、《警惕強奸罪變成“婚外性交罪”－－強奸罪認定標準淺析》等實務論文，闡述自己對強奸案件的看法?！八紊侥緩娂榘浮背霈F(xiàn)后，筆者反復研究了媒體的有關報道，認為本案有很多疑點等待破解，公安機關在進行偵查的時候，必須掌握非常充足的證據(jù)，才能認定強奸事實。
“宋山木強奸案”與普通強奸案件不同，它發(fā)生在熟人（上下級）之間，發(fā)生地點是宋山木的住所，在性行為發(fā)生的前后，沒有明顯的暴力，符合筆者在強奸罪論文中對“非典型強奸案”的特征描述。在讀過了媒體的有關報道之后，筆者發(fā)現(xiàn)這起強奸案至少存在以下九大疑點：
疑點一羅云為什么辭職
根據(jù)羅云在“山木培訓”的履歷，她于２００９年１２月進入公司，月薪１０００余元，４月經(jīng)宋山木親自安排，調(diào)入公司總部工作，月薪２０００余元。調(diào)入公司總部不到一個月，４月２０日開始，羅云就想跳槽。５月３日下午，羅云正式向宋山木提出辭職。辭職的原因，根據(jù)她的解釋是“綜合考慮了薪資水平、職業(yè)前途”。
筆者不知道東莞的那家培訓機構給羅云開出的是怎樣的薪資水平，許諾了怎樣的職業(yè)前途。就羅云現(xiàn)在的資歷而言，即使跳槽到新單位，薪水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提高。羅云在“山木培訓”剛剛加薪，從一千多變成了兩千多，正常情況下她的心理暫時已經(jīng)獲得了滿足。從“職業(yè)前途”來看，東莞的小公司肯定無法和“山木培訓”相提并論，更何況羅云通過工作調(diào)動，已經(jīng)接近了公司的總裁，獲得提升的概率遠遠大于其他公司。因此，羅云提出的理由有些牽強。
按照羅云本人的說法，她作為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職員，很冒昧地給公司總裁打電話要求調(diào)職，居然只用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就搞定了這件事情，還加薪了。如果兩人確實沒有特殊的關系，也從未有過密切接觸的話，這個時候?qū)尽习鍛撌欠浅８卸鞯?。但是從媒體的報道來看，羅云的辭職非常堅決，盡管宋山木許諾滿足她去上海工作的要求，都不能挽回她離開的決心。
到底是什么讓羅云如此堅決？真的是微不足道的“薪資水平”和虛無縹緲的“職業(yè)前途”嗎？
疑點二宋山木為何苦苦挽留羅云？
如果筆者沒有看到相關視頻，也會認為松泉公寓是一個人跡罕至、月黑風高的魔窟。但是從深圳電視臺的視頻和地圖來看，該處還算熱鬧，小區(qū)有保安，羅云與宋山木晚上８點進入電梯的時候，電梯里面還有人出去。松泉公寓并不像羅云講述的那么恐怖，如果堅持要走的話會被別人擄走。
宋山木為何要這樣挽留一個普通職員，甚至以“掐死”相威脅？難道羅云身懷絕技，她一辭職“山木培訓”就會面臨巨大的損失？如果真是如此，羅云的月薪就不會是１０００或２０００元，宋山木會將她放在更好的位置上，給她更豐厚的薪水。以羅云所處的位置，也不可能掌握“山木培訓”的商業(yè)機密。
那么，宋山木苦苦挽留羅云的動機是什么？也許，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羅云本人最清楚。
疑點三最后的晚餐
根據(jù)羅云的講述，５月３日傍晚，宋山木喊他進自己的辦公室，要求他跟自己去打掃房間。
“傍晚”具體是什么時間？是在晚飯前還是晚飯后？如果是晚飯后的話，“山木培訓”的作息時間是怎樣的？為什么羅云晚飯后還在辦公室，沒有下班？５月３日原本是“五一”法定假日期間，“山木培訓”是不是需要上班？
如果“傍晚”是晚飯之前的話，那么５月３日晚上羅云有沒有吃晚飯？是什么時間吃的？在哪里、和誰一起吃的？吃飯的過程中發(fā)生了什么？
筆者特意查詢了深圳地圖，從“山木培訓”總部所在的國際科技大廈到松泉小區(qū)的自駕車距離是１０.７公里，計入晚高峰堵車因素在內(nèi)，行車時間半個小時應該是夠了的。從時間上分析，宋山木與羅云在進入松泉小區(qū)之前，很有可能共進晚餐。
一名普通的而且是下定決心辭職的員工，會以一種怎樣的心態(tài)和集團最高負責人單獨共進晚餐？根據(jù)羅云的說法，她４月份才調(diào)到深圳，“教學工作之余，羅云也被派到前臺打雜，曾與山木先生打過數(shù)次照面，卻一直沒有太多溝通”。如果是這樣，兩人會說些什么呢？
這一頓晚餐不同尋常，是必須查清的一個重要事實。因為強奸罪的受害人主觀意愿是“罪與非罪”的關鍵，羅云與宋山木有沒有一起吃晚飯，吃飯的過程中說了些什么，都能夠反映出后面發(fā)生的“強奸”有沒有“違背婦女意愿”。
疑點四：晚上的大掃除
按照羅云的說法，宋山木說辭職沒有結(jié)束前不能休息，要她去一個地方打掃房間。
事發(fā)的當天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羅云傍晚的時候還在“山木”總部。宋山木所說的“辭職沒有結(jié)束前不能休息”，是不是包括了假日和晚上？一個鐵了心要辭職的女孩子，為什么會接受這么苛刻的條件，而且還是晚上去一個不熟悉的地方打掃房間？
羅云的理由是“擔心若是不從會影響到辭職”，筆者認為這個說法有些牽強。如果是“影響到升職”或可理解，畢竟還要在這里繼續(xù)工作，在一般心態(tài)下，提出辭職的時候，上司稍有過分的要求都會拒絕，何況是超出自己本職工作范圍，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打掃衛(wèi)生，何況是超出工作時間的晚上。這一點與她辭職時的決心相比，存在很大的性格上的差異。
根據(jù)事后媒體報道的“山木培訓”員工的說法，宋山木“好色”在公司盡人皆知，很多女職員都遭到過他的性侵害。這些傳言羅云就沒有耳聞嗎？即使沒有聽到過，根據(jù)一個成年女性的生活經(jīng)驗，羅云也應當知道，深夜單獨和成年男性在一個房間里面，可能會發(fā)生一些對自己非常不利的后果。難道在羅云看來，“不影響到辭職”帶來的利益，遠遠大于深夜和總裁去陌生地方打掃衛(wèi)生可能發(fā)生的危險？
疑點五電梯里的表情
從電梯監(jiān)控錄像來看，５月３日晚８：０１宋山木和羅云一起進入松泉公寓電梯的時候表情輕松，倒是跟在后面的羅云低著頭，步履遲緩，心事重重的樣子。一般情況下，女孩子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環(huán)境會東張西望，羅云的表現(xiàn)有些反常。她在想什么心事？離開松泉公寓的時候，電梯監(jiān)控拍下的羅云又是一副怎樣的神態(tài)？
根據(jù)媒體的報道，當晚１０：２０羅云由宋山木送回宿舍?？鄢赡苄枰陌雮€小時車程，兩人在松泉公寓８０９號房間里面相處的時間將近兩個小時。
羅云稱：進入房間后，打掃了１０分鐘的房間，在里屋用按摩棒和施暴的過程約半小時。那么還有半個多小時，除了拍攝４張裸照，兩人之間還發(fā)生了一些什么？這就要看兩人在警方的筆錄中是怎么講的。毫無疑問，兩人的講述會存在很大的差異，需要我們根據(jù)生活常識和社會經(jīng)驗去進行判斷。從兩人離開松泉公寓電梯時的表情也可以得出答案。
疑點六誰是“小三”
根據(jù)媒體的報道，羅云稱：
“我打掃了10分鐘，他還在勸我不要離開公司，我不同意，他就發(fā)火了?！绷_云回憶說，宋山木掏出手機，打給一個名叫“小三”的人，讓對方照例“半小時內(nèi)憑短信聯(lián)系”，“打完電話他就恐嚇我，‘這里是半山腰，掐死你都沒人知道，如果你堅持要走，別人來擄走你，我就當什么都沒看見，回頭有人問我，我就說在路上換胎時你人不見了?！?
筆者認為，既然當晚宋山木多次拿“小三”威脅羅云，那么，“小三”就成了這一起強奸案中的重要人物。找到“小三”并不困難，只要調(diào)出宋山木當晚的通話記錄就行。而“半小時內(nèi)憑短信聯(lián)系”這樣一句話，毫無疑問是不構成威脅的。
調(diào)取宋山木通話記錄，可以印證羅云關于當晚的供述是否屬實。
疑點七裸照之謎
我們來分析一下當晚羅云的心理變化過程：最早她的擔心是“影響到辭職”，所以跟宋山木去松泉公寓打掃衛(wèi)生。接著，因為擔心“小三”會擄走自己，被迫脫衣拍裸照。最后，因為怕宋山木公布裸照，所以被迫接受了他的強暴。
依照正常的思維，即使是在關系非常親密的情侶之間，也很難接受拍攝裸照這樣的極端行為。“艷照門”之后，網(wǎng)上各種艷照、不雅視頻層出不窮，拍攝裸照的嚴重后果遠遠大于“被人擄走”的風險。羅云既然是培訓班的老師，應該有一定的判斷力，為什么還會選擇這種最不利的條件？
既然事后羅云知道宋山木手中已經(jīng)有自己的裸照，也明白裸照一旦上網(wǎng)，“我這一輩子就完了”，還是毅然地冒著宋山木可能會公布裸照進行報復的巨大危險報案，羅云思想激烈斗爭的過程可想而知了。
警方迄今沒有在“山木培訓”的電腦上找到號稱是“幾千張”之多的裸照。筆者認為，裸照是本案非常關鍵的證據(jù)，沒有羅云的裸照，“脅迫”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礎，不能證明雙方之間的性行為是強迫發(fā)生的。而即使找到了羅云的裸照，也不能據(jù)此認定宋山木實施的是強奸行為，“裸照”只是整個案件證據(jù)鏈中的一環(huán)，必不可少，卻不能據(jù)此定罪。
有人會認為，即使找不到裸照，此前宋山木通過“小三”進行威脅，也可以說明性行為是被強迫的。筆者認為，宋山木是否用“小三”威脅羅云，只有羅云自己的供述，沒有得到印證。羅云對當晚事情發(fā)生經(jīng)過的陳述是否真實，要通過能不能找到裸照來加以證實。
有人會認為，羅云５月４日向深圳警方報案，宋山木５月１３日才歸案，完全有時間看到媒體的相關報道，從而毀滅證據(jù)。
這種可能性當然不能排除。筆者反復查看５月３日當晚８時宋山木和羅云一起進入電梯的視頻，注意到：宋山木進入電梯的時候兩手空空，沒有攜帶相機等物品。如果他不是使用手機拍照功能的話，那么相機是一直放在松泉公寓８０９號房間的。警方可以調(diào)取當晚兩人離開時的電梯監(jiān)控錄像，如果宋山木臨走的時候沒有帶走相機，那么相機必然還在該處房內(nèi)。羅云５月４日就已經(jīng)向警方報案，宋山木及其親友從松泉公寓轉(zhuǎn)移相機的可能性不大，只要找到相機，就可以證實有沒有拍攝裸照。
根據(jù)媒體的報道，羅云報案后，警方找到松泉公寓破門而入，找到了兩條浴巾和按摩棒。如果房間里面有相機的話，應已經(jīng)在警方手中。如果沒有的話，相機到底在哪里呢？
疑點八羅云與宋山木的關系
據(jù)媒體報道：在宋山木向警方聲稱羅云是自己的情人之后，羅云憤怒地對媒體說：
“我是名課程指導，周一、周三、周五晚上、周二、周四的早上和晚上都要在書城上課，周六的下午和晚上也一樣，周日一天在富士康給勞務工上課，試問我有時間跟他關系密切嗎？”
筆者查詢了一下，５月３日是周一。按照羅云給出的工作日程表，５月３日的晚上她應當在深圳書城上課。為什么這一天她呆在公司沒有去上課？這個疑問也需要給出答案。
根據(jù)羅云此前的說法，她今年４月調(diào)到國際科技大廈的山木總部之后，與宋山木的接觸不多。但是４月２０日之后情況發(fā)生了變化。
“當時東莞有家教育機構招人，我想要辭職過去，他可能看出來我情緒有問題，就問我怎么了，我不敢講實話，就說是感情出了問題”
筆者不了解“山木培訓”總部有多少員工，羅云作為“名課程指導”經(jīng)常要在外面上課，回到公司總部的時間可能也不多。宋山木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在公司眾多的員工里面注意到了一個普通員工情緒的微妙變化，原因何在？莫非宋山木不務正業(yè)，成天盯著手下的每一個女職員？
羅云去年１２月初到深圳的時候，最開始是在廣信酒店、深圳書城等地講授《新概念英語》，月薪１０００余元，４月調(diào)回總部，月薪２０００余元。工作時間只有四個月，就調(diào)回總部上班，工作調(diào)動是宋山木親自安排的。按照羅云的說法，５月３日之前，他們只通過這么一次電話，而且時間只有不到兩分鐘。
素不相識的普通員工給公司總裁打電話是比較冒昧的行為，而且是提出工作調(diào)動的要求。宋山木居然在沒有看到羅云本人的情況下，只有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就接受了她的要求。這與常理有些不符。
要證明宋山木和羅云之間的關系并不難。如果是情人，兩人肯定相處時間較多，一起出現(xiàn)的地點也會比較多?，F(xiàn)在監(jiān)控技術發(fā)達，宋山木只要仔細回憶兩人一起去過的一些地點，比如酒店、出租屋，偵查人員只要調(diào)取相關的視頻資料，就可以證明羅云所說的是真還是假。
疑點九找不出的理由
根據(jù)媒體的報道，在宋山木稱雙方發(fā)生關系是“自愿”的后，羅云的辯解是：
“宋山木說5月3日晚上我是自愿的，可我怎么就找不出自愿的理由呢？”羅云辯稱，“因為宋山木長得帥，還是為了錢？如果為了錢，我就不報警了，我報警的時候警方已經(jīng)說是公訴了，我怎么敲詐？倒是5月11日宋山木的妹妹打電話去我家，說要去我家里，這是什么意思？出了這樣的事，去我家有用嗎？”
如果記者是根據(jù)采訪錄音原汁原味記錄羅云的辯解，那么“我怎么就找不出自愿的理由”、“長得帥還是為了錢”這樣的話語，顯得有點輕浮，不太像出自強奸案件受害人之口，與最初媒體報道中的楚楚可憐相比判若兩人。
作為報案人，羅云可能確實當局者迷，找不出“自愿”的理由。但是旁觀者，也許能夠想出很多的理由。
結(jié)論：
筆者根據(jù)媒體不完全的報道，歸納了宋山木強奸案的十個疑點。如果有更多案件細節(jié)公布，相信可以找出更多的可疑之處。從刑事證據(jù)的角度來看，這些疑點必須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本案的事實就有可能不清，要認定當事人構成犯罪比較困難。
作為局外人，筆者不清楚２０１０年５月３日８：００－１０：２０之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基于對案件的敏感，提出自己的合理懷疑，期待公安機關查明事實，給不明真相的筆者解惑。
關于本案涉及到的強奸罪證據(jù)認定方面的觀點，筆者在《警惕“強奸罪”變成“婚外性交罪”－－強奸罪認定標準淺析》一文中已經(jīng)有詳細的論述，讀者結(jié)合本文中提出的疑點進行研究。
如果本文提出的一些疑問對羅云造成了困擾，筆者在此表示歉意。如果你受到了傷害，遲早會有一個交待。不管結(jié)果來得是早是晚。
北京市盈科律師事務所 易勝華律師
?。保常福保保罚常埃梗玻?
２０１０年５月２０日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