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手術前后花了7萬多元的李媛媛(為保護當事人,化名)剛從北京一所傳媒院校畢業(yè),她告誡學妹們:“不要以為整容漂亮了,就能找到好工作,容顏改變后引起的后果是自己始料不及的?!?/p>
放暑假了,各種針對學生整容的廣告鋪天蓋地,有些美容機構在廣告上甚至打出了“學生專場”的字樣。目前,整形美容市場呈現(xiàn)年輕化的趨勢,有機構聲稱暑假來醫(yī)院做整形手術的五成以上是學生。
記者走訪了多家整形美容醫(yī)院后發(fā)現(xiàn),做酒窩、漂唇、割雙眼皮、隆鼻……這些成年女性熱衷的整容項目如今已成為一些青少年學生熱捧的對象。不少青少年為了找到工作,做了雙眼皮;為了尋求幸福,不惜重金隆鼻。而近來在一些大門戶網站上流行的說法:“青春期孩子最適合做頜面整形”,將學生整形的風潮推向了極致。
就這樣陷入整容“漩渦”
4年前,因為一直覺得和電視相關的專業(yè)很神秘也很熱門,彈得一手好鋼琴的李媛媛選擇了北京一所很知名的“211”傳媒院校。
上了大學她愛上了一個帥氣的男生,當李媛媛鼓起勇氣表白時,人家卻以長相與他不夠“登對”為理由拒絕了她。最后,他選擇和一個播音主持專業(yè)的漂亮女生在一起了。
那件事讓她很受打擊,覺得自己在這個美女如云的校園里像只丑小鴨。
一次演出選拔的經歷,讓她徹底絕望了。她們班都是藝術類的學生,每個人都有特長。她鋼琴水平在班里也是數一數二的,老師也知道她的刻苦認真。當時,有一個去新加坡演出的機會,只有一個名額,學校搞了一個匯報演出來甄選人,她當時發(fā)揮很好。演出結束后,班主任還找她談話說:“你鋼琴彈得不錯,這次演出應該是你去,要好好把握機會,努力練習??!”
之后的一段時間,她每天就泡在琴房不停地練習??勺罱K卻不是她。她很不服氣,去找班主任理論。班主任語重心長地說:“這次是跨國演出,代表著學校的形象,學校很重視,所以希望找一個外形不錯,琴技也不錯的。你也別灰心,以后還有機會嘛?!彼敃r非常傷心,還責怪父母為何將她生得如此普通。所以她整容的想法,也得到了母親的同意。
她記憶中,那天醫(yī)院人很多,大約有四五十人排隊等待,其中有一半人都是學生模樣的。
開學后,同學都說她的整容做得挺成功的,眼睛變大了,變漂亮了。
當她第一次小嘗試成功后,她就又去做了隆鼻、下頜角成型、墊額頭、激光美白,總共花了7萬多元。
讓擁有了美貌的李媛媛想不到的是,同學都知道她在臉上動過刀這件事成了她的心病,無法克服。她不想以后的同事知道這事,所以很忌諱去同學工作的單位。因為工作不對口,求職四處碰壁。
現(xiàn)在李媛媛在一家英語機構當網絡找錯員,每天盯在電腦面前,看是否有錯別字、語病。每月2000多元的工資讓她在北京很難生存,時常要靠家里接濟。每天很累、很辛苦,談戀愛對她來說也是奢侈。
改變容貌所帶來的自信,僅僅維持了兩個學期,她的就業(yè)沒有變好反而更糟,鋼琴表演的機會也沒有了。
學生市場數量大利潤高
多選擇一次做幾個手術,一步到位
“學生,年齡雖不大,但刷銀行卡一次能刷幾萬,有的卡里還有十幾萬元,而且很少討價還價。”不久前盤出美容店離開這個行業(yè)的王楠告訴記者,“一般都是家長支持,一次拿出幾萬塊錢。多數是為了找個好工作?!?/p>
面對畢業(yè)大軍的激烈競爭和就業(yè)壓力,許多人被逼無奈想出整形的辦法?!皠偖厴I(yè)的學生,大家簡歷寫的都差不多,工作經驗也都沒有。唯一的差別不就是上面貼的那張兩寸照片嗎?”今年也面臨畢業(yè)找工作的王芳說,她雖然沒想過去整容,但是她能理解那些做整容手術的同學。
王楠說,整形美容是針對有特定需要的人開放的服務行業(yè),因為這種消費對一般人來說屬于非必要消費,所以常人對它并不像買米買面那樣明白,而且費用也都不是明碼標價?!岸鄶档某赡耆俗稣菔中g,都是一點一點做,先做個鼻子再做個眼睛等等。因為她們不想在日常生活中看著不自然讓人看到一下差別那么大。而學生很多都選擇一次做好幾樣,一步到位?!?/p>
現(xiàn)在國內多數整容機構,設置了類似銷售角色的所謂形象設計師,雖然也穿著白衣但并不是醫(yī)生。這些形象設計師對整形者的鼻子眼睛先指手畫腳一番,描繪美好的未來,然后才安排見整形醫(yī)生。
實際上,整容手術不是設計一個產品,必須遵循醫(yī)學科學規(guī)律,醫(yī)生和形象設計師不能混為一談,形象設計師僅僅限于生活美容,醫(yī)學美容中并不存在形象設計師。形象設計師設計得完美無缺,由于醫(yī)療技術的限制,整形醫(yī)生可能根本就做不出那種效果,而最終可能變成一個失敗的手術。
在各個美容機構中對消費者進行推銷的“形象設計師”,在設計手術效果的時候絕少提到的字眼就是“風險”。
在暗訪中,記者在一家專門打出“暑期學生專場”的整容機構看到,形象設計師對一名前來咨詢的女生看了不到半分鐘時間,就給出了下頜削骨并墊下巴的方案。費用是3萬元左右。在過程中一直在讓女生面對鏡子,給她描述手術后效果,并一再強調“創(chuàng)傷很小、很安全”。
之后,同樣這個女生在一家三甲醫(yī)院的整形外科門診對上述方案進行咨詢的時候,接診的醫(yī)生則直接回絕了手術要求。在他看來“削下頜骨和墊下巴”都完全沒有必要,而且這種手術可能傷害頜神經,是有風險的,“你年紀那么小,回去再好好考慮考慮”。
10年間已有20萬張臉被毀掉
國外臨床整容門診的第一關就是求美者和心理醫(yī)生接觸,但現(xiàn)在國內沒有這道程序。很多女孩子都因為一時頭腦發(fā)熱,而就某個部位反復去做整容手術。單眼皮改雙眼皮,改完后覺得不滿意,又改回單眼皮的例子屢見不鮮,而且她們往往是越改越不滿意,越改心里越不痛快。
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心理咨詢中心在2008年曾開通整形援助熱線,對那些整形上癮或者為改變命運而整形的愛美人士進行心理干預。此前,通過調查顯示,國內臨床整容者30%或多或少有心理問題,其中10%比較嚴重。
對于青少年來說,整形美容的目的很單純。然而,鋪天蓋地的廣告宣傳,讓一些學生迷住了雙眼,醫(yī)生的夸大其詞,也讓學生們對整容抱有太多不切實際的幻想。談到整容的原因,多數人表示,因為覺得自己不夠漂亮,所以很難在同齡人中獲得自信。
記者在一家美容醫(yī)院見到的3名前來咨詢的女孩,面容長相都比較好,依然想要做整容手術的原因是“想讓自己更完美一點”。而對手術可能帶來的風險,3人都認為自己會選擇“成熟技術”不會有風險。
與廣告中一個個光鮮照人的“效果對比圖”不同的是,據中國消費者協(xié)會統(tǒng)計,美容等領域連續(xù)多年是我國消費者投訴熱點,中國整容整形業(yè)興起的近10年中,平均每年因美容整形毀容毀形的投訴近兩萬起,
10年間已有20萬張臉被毀掉。
整形外科博士、北京韓韻坊整形醫(yī)院院長李懋告訴記者,學生選擇整容時往往心理預期都比成年人高,“很多人拿著明星的照片指明要"這樣的鼻子"、"這樣的眼睛",對醫(yī)生來說,這樣的要求是做不到的,手術只能是在你自身條件下進行改善或接近想要的效果,不可能是重新造一張臉出來?!?/p>
在實際接觸中,李懋發(fā)現(xiàn)學生在選擇整容項目中比成年人更固執(zhí):“有些小孩過來選擇做眼睛,可在我們看來她的問題可能出在鼻子上,把鼻子做一下會對整體效果改善很大,而做眼睛效果不會那么明顯。但溝通工作很難做。”
李懋認為,相比成年人,學生在選擇整容的時候更容易“一時沖動”,“所以一定需要冷靜想好再做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