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周報:1994年,我國進行分稅制改革。當時,實施這個改革的背景是什么?
馬海濤:當時是通過分稅制財政體制來規(guī)范中央和地方的財政關系,采用市場經濟國家通用的辦法。因為過去我們采用的是“財政包干”,存在很多問題。通過分稅制改革主要是強化中央財政的宏觀調控能力,當時中央財政收入占全國財政收入的比重比較低,不足40%,而發(fā)達市場經濟國家都是占到60%。
時代周報:但是,分稅制的不合理性也逐漸暴露,其中最大一個就是地方的財權與事權不匹配,比如2004年,地方財政收入占全國財政總收入的45.1%,但財政支出卻占全國財政總支出的72.3%。地方收入越來越少而要干的事越來越多,所以財政嚴重困難。于是地方就致力擴大可獨享的收入來源,特別是城鎮(zhèn)土地使用稅、國有土地有償使用收入等,這就是大家所熟知的土地財政。您覺得分稅制是導致土地財政的原因嗎?
馬海濤:有人形象說“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現實中確實存在地方政府事權過大、財權過小的現象。這會導致地方政府對轉移支付的依賴越來越大。于是有地方政府干脆堤內損失堤外補,要么借債,要么發(fā)展土地財政,一些經濟不是很發(fā)達的地區(qū)就是賣地,搞房地產。從邏輯上講,我認為分稅制只是導致土地財政的一個原因,我覺得真正的核心原因是地方經濟發(fā)展的沖動和GDP的政績考核。沒有GDP怎么辦呢?賣地是一個好辦法,所以土地財政越來越明顯。
所以,我們要完善分稅制,這對土地財政的解決肯定有推動作用,當然也不能說分稅制改革搞完了,土地財政的問題就徹底解決了。
時代周報:從財政的角度講,要怎么完善分稅制呢?
馬海濤:到底哪些是地方政府要做的,哪些是中央政府要做的,這個是我覺得很重要的。事實上,我們也逐步在調整,比如過去基礎教育基本上都是地方政府來承擔。另外我認為要分稅、分租、分利相結合。
我們還需要完善轉移支付制度,我們現在的轉移支付已經達到三萬億元,起到很好的效果,但是存在很多不科學的地方。我認為一般性轉移支付比例還應更高一些,比如教育、醫(yī)療等等,專業(yè)性轉移支付比例則要降低,就是專門修路、修堤壩這些。這容易實現轉移支付均等化,因為專項越多,越容易出現我們平時所講的“跑部錢進”。
我建議要建立地方稅收體系,現在地方政府基本沒有設立稅種的權限,包括現在要討論的資源稅、還有在討論的財產稅,這些在國際上都是地方稅。比如對中西部來講,資源比較多,可以設立資源稅作為地方稅,使地方收入增加。這些因素客觀上加大了地方政府對土地財政的依賴,但土地財政更深層的原因還是轉變經濟發(fā)展方式的迫切需要。
時代周報:地方財政困難,也可能跟地方政府支出過多有關系,比如機構龐大,冗員過多,還有不合理的公務開支?
馬海濤:這個要改革就更大了,而不是財政探討的問題了,這涉及政府職能轉變、政府機構改革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