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P借貸法律關系中，借款人已付利息超過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的四倍應予調整，復利的計算不能超過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的四倍。

一、相關法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條，《關于人民法院審理借貸案件的若干意見》第六條、第七條，《北京市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若干問題的會議紀要》第十八條

二、案件索引

一審：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9591號

二審：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終字第06169號

三、基本案情

原告戴某訴稱：戴某與張某于2011年8月18日在北京市朝陽區(qū)現(xiàn)代城簽訂《協(xié)議書》及《借款合同》，約定戴某于2011年1月14日借給張某現(xiàn)金111萬元，利息為每月2.5%， 張某應于2011年10月30日之前還清全部本金及利息；當日，雙方簽訂《房屋抵押合同》，約定將張某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區(qū)四員廳街36號院6號樓G單元302號的房產(chǎn)抵押給戴某以擔保借款本金111萬元及每月2.5%利息的償還，并已辦理了相應的抵押登記，取得了他項權證。但張某至今未償還上述借款。故戴某訴至法院，要求張某償還借款111萬元，并以111萬元為基數(shù)，償還2011年1月14日起至實際給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國人民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的四倍計算；要求判令戴某就上述借款本息對抵押物優(yōu)先受償，張某承擔本案訴訟費用。

被告張某辯稱：張某僅向戴某借款55萬元，戴某主張的111元借款并未實際發(fā)生，張某已償還借款32.5萬元，現(xiàn)同意償還22.5萬元并按年息10%支付利息，不同意戴某的其他訴訟請求。

法院經(jīng)審理查明：2009年4月16日，張某向戴某借款，并出具借條，內容為：張某借戴某現(xiàn)金605 000元，約定三個月內歸還，如果到期未還，愿意將位于北京市通州區(qū)四員廳街36號院6號樓G302號個人名下房產(chǎn)出售還款或以現(xiàn)金方式還款，并承擔年息10%。庭審中，張某稱其實際借款金額為55萬元，另有5萬元系利息，戴某并未實際給付。戴某對此不予認可，稱實際借款金額為605 000元，其中55萬元以轉賬方式支付， 另55 000元以現(xiàn)金方式支付。

同日，張某向戴某出具承諾書，內容為：本人張某自愿將無爭議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區(qū)四員廳街36號院6號樓G單元302號自己名下的產(chǎn)權房及產(chǎn)權證（不掛失）抵押給戴某。自2009年4月16日起，每月支付戴某55 000元，如果因本人原因超過應付款7日未支付上述款項，則戴某可以不通過本人自行處理上述房產(chǎn)。本人還清戴某的605 000元時，該承諾書自動生效。

審理中，雙方均認可上述借款發(fā)生后，張某給付戴某   325 000元，雙方均確認該325 000元系張某支付給戴某的六個月的利息。

2011年1月14日，張某向戴某出具借條，內容為：張某借戴某現(xiàn)金1 110 000元，約定于2011年4月15日之前全部還清；逾期未還，則按月息2.5%支付利息；另外，2010年底前戴某所寫收條全部作廢。

2011年8月18日，戴某作為甲方、張某作為乙方簽訂《協(xié)議書》，約定甲方于2011年1月14日借給乙方現(xiàn)金1 110 000元；乙方承諾，上述借款于2011年10月30日之前將所借本金及約定的利息（每月2.5%）全部歸還甲方；乙方自愿將位于北京市通州區(qū)四員廳街36號6號樓G單元302號的自己名下的房產(chǎn)作抵押登記，擔保上述款項的歸還；房產(chǎn)證由甲方保存；如果到期未還，乙方愿意將上述房產(chǎn)出售歸還甲方的借款。

同日，戴某作為貸款方與作為借款方的張某簽訂《借款合同》，借款金額111萬元，借款利息為月息2.5%，利隨本消；借款時間自2011年1月14日起至2011年10月30日；還款方式為一次性打入卡里；借款方用房產(chǎn)作抵押，到期不能歸還貸款方的貸款，貸款方有權處理抵押品，借款方到期如數(shù)歸還貸款的，抵押品由貸款方退還給借款方；借款方必須按合同規(guī)定的期限還本付息。

同日，張某作為抵押人（甲方）與作為抵押權人（乙方）的戴某簽訂房屋抵押合同，約定甲方以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區(qū)四員廳街36號6號樓G單元302號房屋（以下簡稱302號房屋）作為抵押財產(chǎn)為甲方向乙方的111萬元借款及月息2.5%提供抵押擔保。

2011年9月6日，302號房屋辦理了抵押登記，戴某作為房屋他項權人取得了房屋他項權證書，他項權利種類為一般抵押，債權數(shù)額為111萬元。

庭審中，關于111萬元的構成，戴某主張包括605 000元的本金及上述本金自2009年10月16日起至2011年1月14日的利息22萬元（以月息2.5%計算），另，2011年1月14日，戴某以現(xiàn)金形式出借給張某29萬元，雙方經(jīng)協(xié)商，確定總金額為111萬元。張某對此不予認可，稱其并未向戴某借款29萬元，111萬元中除55萬元借款本金外，均為利息，經(jīng)雙方協(xié)商，確定為111萬元。

二審期間依法補充查明以下事實：戴某向張某一共出借本金為895 000元（2009年4月16日出借本金605 000元及2011年1月14日出借本金29萬元）。

四、裁判結果

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39591號民事判決。判決：一、被告張某于本判決生效后十日內償還原告戴某借款一百零四萬一千九百五十八元，并支付利息（以一百零四萬一千九百五十八元為基數(shù)，自二〇一一年一月十四日起至實際給付之日止，按中國人民銀行同期貸款利率的四倍計算）；二、原告戴某對被告張某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區(qū)四員廳街36號院6號樓G單元302號房屋拍賣或者變賣的價款，按照抵押擔保的順序享有優(yōu)先受償權；三、駁回原告戴某的其他訴訟請求。宣判后，張某提出上訴。因一審認定事實有誤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4）三中民終字第06169號民事判決，一、維持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9591號民事判決第二項；二、撤銷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9591號民事判決第一項、第三項；三、張某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償還戴某本金八十九萬五千元及利息（利息分兩筆，第一筆以六十萬五千元為基數(shù)，自二〇〇九年四月十六日起至實際給付之日止；第二筆以二十九萬元為基數(shù)，自二〇一一年一月十四日起至實際給付之日止；前述各項利息均按中國人民銀行同期貸款利率四倍計算，并應從中扣除張某已經(jīng)向戴某給付的利息三十二萬五千元）；四、駁回戴某的其他訴訟請求。

五、裁判理由

本案爭議焦點有四。一、戴某第一次向張某實際交付的本金是55萬元還是605 000元；二、張某已經(jīng)償還的325 000元是利息還是本金；三、戴某是否向張某交付29萬元現(xiàn)金；四、2011年1月14日簽訂的借條中111萬元的實際構成。

關于爭議焦點一。根據(jù)戴某提交的借條顯示，張某收到借款605 000元，且張某認可該借條真實性，現(xiàn)張某未提交證據(jù)推翻該借條，故本院認為，戴某第一次向張某實際交付的本金為605 000元，張某提出僅收到55萬元本金的上訴理由，證據(jù)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關于爭議焦點二。雙方在一審中已經(jīng)確認325 000元是張某償還的利息，且二審期間張某并未提交充分證據(jù)對其自認予以推翻，故本院認為該325 000元屬于張某償還的利息，張某關于325 000元償還的是本金的上訴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根據(jù)相關法律規(guī)定，自然人之間民間借貸的利率可以適當高于銀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過銀行同類貸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數(shù)），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護。一審法院未對超過銀行同類貸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予以調整，本院予以糾正。

關于爭議焦點三。張某否認收到戴某于2011年1月14日給付的借款29萬元，根據(jù)本市經(jīng)濟發(fā)展水平及戴某的經(jīng)濟能力，29萬元并不屬于金額較大的款項，戴某對交易細節(jié)作出了合理解釋，張某并未提供充分證據(jù)推翻其當天出具的借條、協(xié)議書、借款合同，故本院對張某未收到29萬元現(xiàn)金借款的上訴理由，不予采信。

關于爭議焦點四。對于111萬元的構成，戴某主張111萬元中包括60.5萬元的本金及上述本金自2009年10月16日起至2011年1月14日的利息22萬元（以月息2.5%計算），另，2011年1月14日，戴某以現(xiàn)金形式出借給張某29萬元，雙方經(jīng)協(xié)商，確定總金額為111萬元。張某對此不予認可。本院認為，綜合前述爭議焦點的論述，戴某向張某一共出借本金為89.5萬元（2009年4月16日出借本金60.5萬元及2011年1月14日出借本金29萬元）。戴某主張的111萬元中包含利息，該部分利息金額超過了銀行貸款利率四倍，一審法院雖對此按銀行貸款利率的四倍進行了調整，但因該部分利息屬于60.5元本金產(chǎn)生的利息，上述利息作為本金后，又重新按銀行貸款利率四倍計算了利息，顯然已經(jīng)超出了法律法規(guī)或司法解釋界定的民間借貸利率的上限。故一審法院判決張某償還借款1 041 958元及利息不當，本院予以糾正。

綜上，本院認為，張某的上訴請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審法院認定基本事實不清，適用法律錯誤，本院補充查明事實后依法改判。

六、案例注解

民間借貸案件審理過程中，利息裁判是經(jīng)常碰到的問題。

（一）超付利息的問題

債務人在已經(jīng)付清借款本息后，又要求債權人就已付利息超過銀行同類貸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予以返還的，大部分觀點認為應不予支持[1]。理由主要是，借款本息已經(jīng)支付完畢，為維護法律關系的穩(wěn)定，法院不宜主動調整。但若債務人尚未付清借款本息，前期已付利息超過銀行同類貸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是否應抵做本金，各地做法不一，有的予以調整，有的不予調整[2]。予以調整的要理由主要是，雙方之間的債務并未全部清償，超付利息系不受法律保護的利息，超付利息應抵做本金。本案采用予以調整的審判思路。

（二）關于復利的處理

實踐中需要注意兩點：1、復利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審理借貸案件的若干意見》第七條規(guī)定，借貸雙方可以約定復利，應當認定有效，但是不得超過同期貸款利率的4倍[3]。2、關于四倍利率的起算。本院認為，為有效打擊民間借貸中的高利貸傾向，維護借貸雙方的合法權益，應從最初的本金開始計算，總的利息不得超過四倍利率，《江蘇省高院民間借貸糾紛案件若干問題意見》亦持此種觀點。

綜上所述，合法的民間借貸對經(jīng)濟社會的發(fā)展具有積極作用，也是市場經(jīng)濟的必然要求，對民間借貸的合法利息應當予以保護是基本原則。但是對于超過法定限制的高利貸應當嚴格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