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摘要]
在合同效力的認定中，應該以合同是否違反法律、行政法規(guī)的強制性規(guī)定為判斷標準，而不宜以合同違反行政規(guī)章的規(guī)定為由認定合同無效。在技術合同糾紛案件中，如果技術合同涉及的生產產品或提供服務依法須經行政部門審批或者許可而未經審批或者許可的，不影響當事人訂立的相關技術合同的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
民事判決書
(2011)民提字第307號
申請再審人(一審原告、二審上訴人)：海南康力元藥業(y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湯小東，該公司董事長。
申請再審人(一審原告、二審上訴人)：海南通用康力制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渝文，該公司總經理。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上訴人)：?？谄媪χ扑幑煞萦邢薰?。
法定代表人：韓宇東，該公司董事長。
申請再審人海南康力元藥業(yè)有限公司 (以下簡稱康力元公司)、海南通用康力制藥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康力制藥公司)因與被申請人?？谄媪χ扑幑煞萦邢薰?以下簡稱奇力制藥公司)技術轉讓合同糾紛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級人民法院(2009)瓊民二終字第16號民事判決，向本院申請再審。本院于2011年8月24日作出(2011)民申字第713號民事裁定，提審本案。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于2011年10月26日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盗υ?、康力制藥公司委托代理人于毅、奇力制藥公司委托代理人盧泰山、姬敬武到庭參加訴訟。本案現(xiàn)已審理終結。
海南省?？谑兄屑壢嗣穹ㄔ?以下簡稱一審法院)經審理查明：康力元公司始建于1998年9月16日，具有企業(yè)法人資格并領取了《藥品經營許可證》和《藥品經營質量管理規(guī)范認證證書》?？盗χ扑幑驹髽I(yè)名稱為?？诳盗υ扑幱邢薰?，始建于2000年5月16日，具有企業(yè)法人資格并領取了《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生產質量管理規(guī)范認證證書》(以下簡稱藥品 GMP證書)(證書編號：瓊F0011、F0057、 D1303、D1819、H3894-1、H3894-2)。2006年12月31日，上述藥品GMP證書被海南省食品藥品監(jiān)督管理局(以下簡稱海南藥監(jiān)局)收回。2008年2月20日，經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準變更登記，?？诳盗υ扑幱邢薰咀兏鼮楝F(xiàn)企業(yè)名稱。康力元公司系康力制藥公司股東，原持有康力制藥公司73％的股份?？盗χ扑幑咀兏怯浐?，康力元公司持有康力制藥公司 22％的股份，其余51％的股份由通用技術集團醫(yī)藥控股有限公司持有。奇力制藥公司始建于1997年8月28日，具有企業(yè)法人資格并領取了《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GMP證書(證書編號：瓊G0055、瓊G0063、 G0062、G3601-1、G3601-2、瓊H0097、F3035、J4636)。
2000年4月26日，康力元公司與奇力制藥公司簽訂《關于合作開發(fā)、生產、經營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的協(xié)議》(以下簡稱《4．26協(xié)議》)。該協(xié)議以康力元公司為甲方，奇力制藥公司為乙方，其中約定：甲方出資100萬元、乙方出資50萬元，雙方共同開發(fā)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粉針劑，規(guī)格為1g／瓶)，并以雙方名義申報新藥證書，具體工作由乙方負責實施，乙方應盡快完成并獲得國家食品藥品監(jiān)督管理局(以下簡稱國家藥監(jiān)局)頒發(fā)的新藥證書和生產批準文號；該產品的產權歸雙方共有，由甲方保存新藥證書或產品的全部資料；獲得批準文號后，甲方負責生產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的所需原輔材料費用，并全權負責產品的銷售，在整套包裝上印“海南康力元藥業(yè)有限公司總經銷”；乙方不得與甲方以外的單位或個人加工銷售以上產品；乙方提供廠房設備、技術人員按照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的質量標準和“藥品生產質量管理規(guī)范”的要求，保質按量生產，乙方應嚴格控制物料單耗和生產成本，若因生產管理不善造成的原輔材料、成品損失，由乙方承擔全部責任：甲方銷售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從銷售利潤中提取1．5元／瓶給乙方作為生產利潤，另支付0．2元／瓶的生產費用，甲方每年返回的生產利潤不得低于40萬元。雙方還在協(xié)議附件中約定：在乙方保證投入150萬元開發(fā)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產品(4：0．5)1．0g／瓶的前提下，甲方按雙方2： 1的出資比例投資100萬元，余額由乙方投入并實施產品開發(fā)的所有工作；協(xié)議一經簽訂，甲方即投入10萬元作為前期費用；2000年6月前，乙方完成所有臨床前試驗資料，甲方投入17萬元；產品上報省、國家審評時，甲方再投入17萬元；產品的臨床研究一經批準受理(以公告為準)則由甲方投入開發(fā)費用35萬元；完成產品臨床研究工作，取得新藥證書和生產批件，甲方再支付5萬元；乙方將新藥證書或產品全部資料交由甲方保存時，甲方再投入費用 8萬元，并自甲方獲得乙方生產的該產品進行銷售活動時，甲方付清該產品開發(fā)款 8萬元。協(xié)議簽訂后，康力元公司于2000年4月28日付款10萬元、同年6月8日付款10萬元、同年8月31日付款20萬元、同年11月27日付款10萬元。
2001年6月8日，奇力制藥公司與康力制藥公司簽訂《關于合作開發(fā)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新藥(1．2g／瓶)的協(xié)議》(以下簡稱《6．8協(xié)議》)。該協(xié)議以奇力制藥公司為甲方，康力制藥公司為乙方，其中規(guī)定：雙方合作開發(fā)研制規(guī)格為 1．2g／瓶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新藥，甲方負責開發(fā)研制的技術工作，乙方負責提供開發(fā)研制資金；乙方投入資金總額為288萬元，如免做臨床投入資金總額為198萬元，自2001年7月份起每月付25萬元，付完為止；甲方應加快研制開發(fā)進度，時間為2001年1月份計算，在新藥審評各個階段，如超過國家評審法規(guī)規(guī)定日期，甲方都應向乙方作出合理解釋，如因甲方原因超過規(guī)定期限120天時，乙方有權解除本協(xié)議并撤回所投資金；乙方投入資金后，如甲方因技術原因不能繼續(xù)進行研制開發(fā)工作，甲方有責任盡快通知乙方并退還全部資金；甲方負責辦理并得到該藥品的同意臨床批文時，乙方付款達到 100萬元，甲方負責該藥品的臨床試驗完畢，并將現(xiàn)有資料陸續(xù)轉給乙方；乙方付款至200萬時，甲方負責領到該藥品的新藥證書和生產批文；乙方付款至250萬時，即將新藥證書、生產批文及其他資料全部移交給乙方，此后該產品產權歸乙方所有；甲方協(xié)助乙方生產出三批合格產品后支付最后一筆開發(fā)資金余款38萬元；本協(xié)議生效后，甲方在向藥審、藥檢等部門申報該藥有關資料時，新藥研制單位由雙方共同署名；申報生產批文時，應將該藥生產單位申報為乙方；乙方自行負責該產品的生產和銷售工作；甲方將全部技術無保留地轉給乙方，并派員到乙方處指導生產，保證乙方獨自試制出質量合格的連續(xù)三批產品；乙方擁有該新藥獨家受讓權和生產權，甲方不得向其他方轉讓該新藥，并不得將該新藥任何資料向其他方提供，否則向乙方賠償本合同金額兩倍的違約金；本協(xié)議生效后，《4．26協(xié)議》有效期至乙方取得該新藥證書及生產批件為止。協(xié)議簽訂后，康力制藥公司于2001年7月18日及9月21日各付款25萬元、2002年10月15日付款10萬元。
上述兩協(xié)議簽訂后，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共付款110萬元。
2004年6月12日，奇力制藥公司與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簽訂《關于轉讓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的合同》(以下簡稱《轉讓合同》)。該合同以奇力制藥公司為甲方，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為乙方。該合同首部載明：“由于國家政策和實際情況發(fā)生變化，甲方與?？诳盗υ扑幱邢薰居?001年6月8日簽訂的《關于合作開發(fā)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新藥(1．2g／瓶)的協(xié)議》，不再履行。經雙方友好協(xié)商，茲就新藥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規(guī)格為1．125g／瓶)轉讓事宜，簽訂以下協(xié)議?！眳f(xié)議的主要內容為：1．甲方目前正在進行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Ⅱ期臨床工作結束后，立即向國家藥監(jiān)部門申報新藥證書及生產批件，并在獲得批準后將規(guī)格為1．125g／瓶的產品轉讓給乙方，乙方同意受讓；2．轉讓完成后，該規(guī)格產品的所有權歸乙方，甲方向乙方提供有關該規(guī)格產品的全套資料(含臨床資料)復印件。Ⅲ期臨床工作由甲方負責，費用由甲方承擔；但如乙方增加病例，增加部分的費用由乙方承擔；3．囿于有關藥品管理法規(guī)的制約，該規(guī)格產品的生產批文上所載的生產單位仍為甲方。但甲方承諾，取得生產批件后即積極配合乙方辦理委托加工手續(xù)，并在獲準后立即轉交乙方生產，甲方派人指導乙方連續(xù)生產三批合格產品；4．轉讓價格為300萬元，取得生產批文之日起7日內乙方付至80％即240萬元，辦好委托加工手續(xù)之日起7日內乙方付清20％余款即60萬元。甲方給乙方開具該規(guī)格產品開發(fā)費用發(fā)票。乙方付清全部轉讓款之日為轉讓完成之日；5．自轉讓完成之日起所發(fā)生的本規(guī)格藥品文號維護費用，由乙方自行承擔。三方還在合同中約定：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不再與第三方談本規(guī)格產品合作、轉讓事宜；乙方付清 80％轉讓款后，甲方承諾不生產、銷售本規(guī)格產品；轉讓完成后，甲方即不再擁有本規(guī)格產品，乙方獨家擁有本規(guī)格產品并對其生產、銷售負責；對生產、銷售過程中發(fā)生的問題，如因生產批件在甲方名下的原因，而致甲方承擔連帶責任時，給甲方造成的損失全部由乙方承擔；以后乙方因生產、銷售需要，必須由甲方出具有關手續(xù)時，甲方應予配合，但全部費用由乙方承擔：雙方應自覺遵守合同各項約定，任何一方違反合同約定條款，違約方均應足額賠償因違約行為給守約方造成的經濟損失；本合同生效之日起，雙方簽訂的《4．26協(xié)議》、甲方與康力制藥公司簽訂的《6．8協(xié)議》，均自行失效，對雙方不再具有約束力。
2006年12月31日，海南藥監(jiān)局向康力制藥公司發(fā)出《海南省食品藥品監(jiān)督管理局關于收回?？诳盗υ扑幱邢薰舅幤稧MP證書的通知》，認為該公司藥品生產不符合《藥品生產質量管理規(guī)范》的要求，決定收回其編號為瓊F0011、瓊 G0057、D1303、D1819、H3894-1、H3894-2的藥品GMP證書，并要求該公司按藥品GMP標準進行認真整改，整改完成后按法定程序申請復查。2007年5月21日，國家藥監(jiān)局向奇力制藥公司核發(fā)證書編號為國藥證字H20070099《新藥證書》，該證書載明的藥品名稱為“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同日，奇力制藥公司獲得國家藥監(jiān)局核發(fā)的兩份《藥品注冊批件》，批件號分別為“2007S00839”和“2007S00840”。該兩批件載明的藥品名稱均為“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藥品監(jiān)測期為4年，至2011年5月20日。其中，2007S00839號批件載明的規(guī)格為“1．125g”，藥品批準文號為 “國藥準字H20070233”； 2007S00840號批件載明的規(guī)格為“2．25g”，藥品批準文號為“國藥準字H20070234”。
2007年8月6日，奇力制藥公司向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發(fā)出《關于終止雙方<轉讓合同>的函》，并在該函中稱：“由于貴方出現(xiàn)重大變化，相當一段時期內不具備藥政法規(guī)規(guī)定的接受委托加工基本條件，原合同已無法履行，依照合同法的有關規(guī)定，原合同應予終止。為減少雙方的損失，確保該新藥能及時上市，服務社會，請貴方于8月20日前派員來我方協(xié)商退款和合同終止事宜。超過8月20日，貴方不來人協(xié)商或復函，則視為貴方同意終止合同，原合同自然終止，我方將根據財務記載數額給貴方退款。”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收到該函后，于同年8月16日復函奇力制藥公司稱：“欣聞我們合作研制開發(fā)的新藥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 (1．125g／瓶)即將獲得藥政部門的生產批文，這對我們雙方來說是個好消息，……目前我方合同主體海南康力元藥業(yè)有限公司經營正常，?？诳盗υ扑幱邢薰菊谶M行GMP硬件、軟件改造。對于貴方于 2007年8月6日提出終止合同的意見，經我方的慎重考慮，答復如下：①我們認為雙方于2004年6月12日簽訂的《關于轉讓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的合同》，應該繼續(xù)認真的履行；②貴方提出終止合同的理由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因此任何一方無權單方面終止履行合同；③在取得產品注冊批件后，辦妥轉讓手續(xù)之前，我方愿與貴方協(xié)商，在互惠互利的基礎上進行合作，爭取新藥早日上市。”同年8月23日，奇力制藥公司就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上述復函答復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認為其解除雙方原合同有充分事實和法律依據，要求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于同年9月5日前派員與其商談終止合同的具體事宜，如屆時不派員前來協(xié)商，將視為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原合同自然失效，對其不再具有約束力。
2008年1月14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向一審法院提出訴前保全申請，請求裁定奇力制藥公司停止生產和銷售規(guī)格為1．125g／瓶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根據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的上述申請，一審法院于同年1月21日作出 (2008)海中法保字第5號民事裁定，責令奇力制藥公司自收到該裁定之日起停止生產和銷售規(guī)格為1．125g／瓶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同年2月4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向一審法院提起本案訴訟，請求：1．判令奇力制藥公司停止違約行為，停止生產和銷售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規(guī)格為1．125g／瓶)，停止與第三方洽談本規(guī)格產品合作、轉讓事宜；2．判令奇力制藥公司繼續(xù)履行合同：(1)依合同規(guī)定出具相關手續(xù)配合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或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指定的企業(yè))生產和銷售，立即辦理轉讓手續(xù)，將生產權和銷售權交還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2)依合同規(guī)定向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提供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規(guī)格為1．125g／瓶)全套資料 (含臨床資料)的復印件；(3)依合同規(guī)定負責派人指導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 (或者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指定的企業(yè))連續(xù)生產三批合格產品。
2008年2月22日，奇力制藥公司向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送達《關于解除 <關于轉讓新藥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的合同>的通知書》。該通知書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嚴重違反國家法律法規(guī)，國家藥監(jiān)局已于2007年1月收回了貴司的藥品生產GMP認證證書”、“貴司已經失去了受讓上述合同中約定的新藥的法定條件”、“貴司不具備委托生產新藥的法定條件”為由，決定解除雙方簽訂的《轉讓合同》，并提出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如認為其仍具備受讓合同約定的新藥的條件，應在接到該通知后五個工作日內提交《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GMP證書，否則視為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由于特殊原因不能生產”該新藥而自動終止合同。此后，一審法院經對奇力制藥公司提出的訴前保全異議進行審查，于同年5月26日作出(2008)海中法民三初字第19-2號民事裁定，解除對奇力制藥公司采取的責令其停止生產和銷售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規(guī)格為1．125g／瓶)的臨時措施。在一審審理期間，一審法院向海南藥監(jiān)局調查取證，該局復函證實：1．該局已按國家藥監(jiān)局的要求收回康力制藥公司編號為瓊 F0011、瓊G0057、D1303、D1819、H3894-1、H3894-2的藥品CMP證書；2．康力制藥公司具有藥品生產許可證；3．康力元公司不具有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GMP證書。
一審法院另查明：奇力制藥公司取得上述《新藥證書》及《藥品注冊批件》后自行進行生產，并于2007年12月開始由其全資子公司?？谄媪ν滤帢I(yè)有限公司交廣州市修合醫(yī)藥科技有限公司、羅戰(zhàn)斗等企業(yè)和個人代理銷售。
一審法院認為：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與奇力制藥公司系因履行三方簽訂的《轉讓合同》而發(fā)生爭議，訴訟雙方的爭議涉及以下幾個問題：1．引起訟爭的《轉讓合同》與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分別于2000年4月26日、2001年6月8日與奇力制藥公司簽訂的協(xié)議之間是否存在關聯(lián)性；2．《轉讓合同》約定的轉讓標的系藥物產品抑或藥品技術；3．奇力制藥公司是否有權解除《轉讓合同》；4．《轉讓合同》能否繼續(xù)履行。
第一，關于合同的關聯(lián)性問題。在引起訟爭的《轉讓合同》簽訂之前，康力元公司與奇力制藥公司簽訂《4．26協(xié)議》，雙方在協(xié)議中約定合作開發(fā)、生產及經營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并約定該藥品的產權歸雙方共有，雙方為此形成了技術合作開發(fā)及合作經營的權利義務關系。此后，康力制藥公司與奇力制藥公司于 2001年6月8日簽訂《6．8協(xié)議》，雙方在協(xié)議中約定合作開發(fā)規(guī)格為1．2g／瓶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新藥，并約定該藥品的產權歸康力制藥公司所有，雙方為此形成了技術委托開發(fā)的權利義務關系。上述兩份協(xié)議簽訂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與奇力制藥公司于2004年4月12日簽訂引起本案訟爭的《轉讓合同》，約定奇力制藥公司將其規(guī)格為1．125g／瓶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產品轉讓給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該規(guī)格產品的所有權歸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所有，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付清轉讓款后獨家擁有該規(guī)格產品并對其生產、銷售負責。三方在合同中約定的內容表明，三方形成的關系為技術轉讓的權利義務關系。上述三份合同的簽約主體、約定的藥品規(guī)格以及權利義務關系雖有不同，但均系針對同一種新藥即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而簽訂，其中《4．26協(xié)議》和《6．8協(xié)議》的一方簽約主體雖然分別為康力元公司與康力制藥公司，但二者為關聯(lián)企業(yè)，且康力制藥公司與奇力制藥公司在《6．8協(xié)議》中對奇力制藥公司研發(fā)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新藥權屬進行新的約定并限制了《4．26協(xié)議》的有效期，康力元公司對此均無爭議，此后三方在《轉讓合同》中載明的簽約目的以及在合同中明確約定終止《4．26協(xié)議》和《6．8協(xié)議》的履行，均表明上述三份合同并非為互無關系的獨立合同，《轉讓合同》與《4．26協(xié)議》和《6．8協(xié)議》之間存在延續(xù)關系。因此，奇力制藥公司關于三份合同為完全獨立的合同，前兩份協(xié)議與本案無任何關系的抗辯理由不能成立，一審法院不予采納。
第二，關于《轉讓合同》約定的轉讓標的問題。奇力制藥公司抗辯提出，其與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之間系一種新藥“產品”的轉讓關系，系將規(guī)格為1．125g／瓶的“產品”轉讓給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而并非系將該種新藥整個的生產技術轉讓給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一審法院認為，根據三方在《轉讓合同》中的約定，奇力制藥公司向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轉讓規(guī)格為1．125g／瓶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產品，除應向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提供該規(guī)格產品包括臨床資料在內的全套資料復印件外，尚應配合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辦理委托加工手續(xù)和指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連續(xù)生產三批合格產品，且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在轉讓完成后獨家擁有該規(guī)格產品并對其生產、銷售負責。上述合同約定表明，三方約定的轉讓標的為奇力制藥公司研發(fā)成果中規(guī)格為1．125g／瓶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藥品技術的相關權利。因此，奇力制藥公司該項抗辯理由不能成立，一審法院不予采納。
第三，關于奇力制藥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權的效力問題。根據奇力制藥公司的抗辯理由，奇力制藥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權的主要原因：一是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經營狀況嚴重惡化，喪失商業(yè)信譽，且在合理期限內仍不具備履行能力，故其有權行使不安抗辯權；二是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先期違約，未履行《轉讓合同》規(guī)定的付款義務，致使奇力制藥公司不能實現(xiàn)合同目的。首先，關于奇力制藥公司提出的不安抗辯權問題。所謂不安抗辯權，系指先給付義務人在有證據證明后給付義務人的經營狀況嚴重惡化，或者轉移財產、抽逃資金，以逃避債務，或者喪失商業(yè)信譽，以及有喪失或者可能喪失履行債務能力的其他情形時，可中止自己的履行。本案中，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與奇力制藥公司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為藥品技術轉讓關系，即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負有向奇力制藥公司支付價款的義務而享有獲得藥品技術的權利，而奇力制藥公司享有獲得價款的權利而負有將藥品技術交付給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的義務，合同中并未規(guī)定奇力制藥公司在約定的藥品技術轉讓后，其仍有權參與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使用該藥品技術所獲利潤的分配，故奇力制藥公司作為該藥品技術的讓與方，其合同債權不受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的生產及銷售能力的制約，只要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依約支付了價款，奇力制藥公司即能實現(xiàn)其預期的合同債權。然而根據審理查明的事實，奇力制藥公司在取得新藥證書和藥品生產批文后提出終止合同履行的原因，并非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具有財務狀況嚴重惡化而無法支付價款等危及奇力制藥公司實現(xiàn)合同債權的情形，而系其認為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出現(xiàn)重大變化，相當一段時期內不具備藥政法規(guī)規(guī)定的接受委托加工基本條件，原合同已無法履行”，該理由不符合行使不安抗辯權的法定情形。況且，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以下簡稱合同法)第六十八條對不安抗辯權的規(guī)定，不安抗辯權行使的法律效力系權利人可以中止合同履行，即合同當事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暫時處于停止狀態(tài)，而并非終止合同的履行。更何況，康力元公司雖為康力制藥公司股東，但其與康力制藥公司互為獨立的企業(yè)法人，故即使康力制藥公司因藥品GMP證書被收回而完全喪失了履行合同的能力，亦不應因此而認為康力元公司亦喪失了履行合同的能力。據此奇力制藥公司以行使不安抗辯權為由解除合同，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其次，關于奇力制藥公司提出的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先期違約，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實現(xiàn)問題。所謂先期違約，系指在合同約定的履行期限屆滿之前，一方當事人明確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為表明其將不按約定履行合同義務。本案中，三方在《轉讓合同》中對轉讓價款的支付作了明確的規(guī)定，其中首次付款為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在奇力制藥公司取得生產批文之日起7日內，應支付價款至80％即240萬元。由于合同中約定了由奇力制藥公司向國家藥監(jiān)部門申報新藥證書及生產批件，故奇力制藥公司在取得新藥證書及生產批件后應當及時告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以便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履行合同規(guī)定的付款義務。但本案無證據證明奇力制藥公司在取得新藥證書及生產批件后已及時告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而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拒絕支付價款。訴訟雙方提交的證據表明，在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獲知奇力制藥公司取得新藥證書和藥品生產批文時，奇力制藥公司已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不具有涉訟藥品的生產能力為由要求終止合同履行，雙方為此發(fā)生爭議直至引起本案訟爭。事實上，對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支付轉讓價款問題，奇力制藥公司在其2007年8月6日致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的《關于終止雙方<轉讓合同>的函》中，要求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派員協(xié)商退款和合同終止事宜，否則其將根據財務記載數額給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退款的內容表明，《轉讓合同》簽訂后三方實際已將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基于《4．26協(xié)議》和《6．8協(xié)議》所支付的款項轉作該合同的轉讓價款。雖然該款額未達到合同規(guī)定的首次付款數額，但三方在訴訟之前并未存在付款問題的爭議。因此，奇力制藥公司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未付款先期違約為由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綜上，奇力制藥公司行使的合同解除權不符合法律的規(guī)定，一審法院不予支持。
第四，關于《轉讓合同》能否繼續(xù)履行問題。奇力制藥公司抗辯認為《轉讓合同》不能繼續(xù)履行的主要理由：一是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無權生產和銷售涉訟藥品，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請求奇力制藥公司向其交付該新藥的生產和銷售權，違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規(guī)定；二是奇力制藥公司已自行生產和銷售該新藥，不可能再將該新藥轉讓給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對于奇力制藥公司提出的第一項不能繼續(xù)履行理由，一審法院認為，國家現(xiàn)行法律或行政法規(guī)對受讓藥品技術并無限制性規(guī)定，而奇力制藥公司提出該項理由所依據的國家藥監(jiān)局2005年頒布的《藥品注冊管理辦法》第八十條，雖規(guī)定“接受新藥技術轉讓的藥品生產企業(yè)必須持有《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生產質量管理規(guī)范》認證證書”，但該行政規(guī)章在國家藥監(jiān)局 2007年重新頒布的《藥品注冊管理辦法》實施后已廢止，而重新頒布的行政規(guī)章對該問題未做規(guī)定，且即使有關行政規(guī)章對接受新藥技術轉讓的主體資格有要求，但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技術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條關于“生產產品或者提供服務依法須經有關部門審批或者取得行政許可，而未經審批或者許可的，不影響當事人訂立的相關技術合同的效力”的規(guī)定，亦不影響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依約享有合同權利。至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受讓合同約定的藥品技術后是否有能力使用該項藥品技術以及如何使用該項藥品技術，由政府有關職能部門監(jiān)管，與奇力制藥公司無關。奇力制藥公司依法或依合同均不享有監(jiān)督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使用該項藥品技術的權利。事實上，康力元公司作為藥品經營企業(yè)，在三方簽訂《轉讓合同》之前，已依法取得藥品經營資格且該經營資格迄今未被取消。康力制藥公司作為藥品生產企業(yè)，在三方簽訂《轉讓合同》之前已依法取得藥品生產資格，在合同履行過程中，其領取的藥品GMP證書雖被海南藥監(jiān)局收回，但其原領取的《藥品生產許可證》仍然存在，根據海南藥監(jiān)局的行政決定內容，康力制藥公司應按照藥品GMP標準進行整改，并在整改完成后按法定程序申請復查?？梢?，康力制藥公司原有的藥品生產資格并未因藥品GMP證書被有關藥監(jiān)部門收回而完全喪失。因此，奇力制藥公司該項抗辯理由不能成立，一審法院不予采納。對于奇力制藥公司以國家藥監(jiān)局2007年重新頒布的《藥品注冊管理辦法》第四十六條“新藥申請獲得批準后每個品種，包括同一品種的不同規(guī)格，只能由一個單位生產”的規(guī)定為由，提出其在取得新藥證書和生產批文后已自行生產和銷售，合同已無法履行的問題。一審法院認為，奇力制藥公司引用的上述行政規(guī)章內容，系針對多個單位聯(lián)合研制新藥的情況而言。即使該內容的適用范圍不局限于前述情況，亦因該內容的規(guī)定在國家藥監(jiān)局2005年頒布的《藥品注冊管理辦法》中已經存在，而奇力制藥公司在有規(guī)定的情況下仍與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簽訂《轉讓合同》，將其研發(fā)成果中規(guī)格為1．125g／瓶藥品所有權轉讓給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由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生產和銷售該規(guī)格藥品，屬奇力制藥公司對自己技術成果相關權利的處分，因此根據我國民法通則規(guī)定的誠實信用原則，奇力制藥公司在簽約后應嚴格履行合同義務，保障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依約享有的合同權利，否則將構成合同違約。奇力制藥公司該項抗辯理由于法無據，一審法院不予采納。
綜上所述，一審法院認為，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與奇力制藥公司簽訂的《轉讓合同》系三方的真實意思表示，且合同內容未違反國家法律或行政法規(guī)的禁止性規(guī)定，屬有效合同，簽約各方均應依約嚴格履行合同規(guī)定的義務。在合同履行過程中，奇力制藥公司在取得涉訟新藥證書和藥品生產批文后，未如實告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而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不具有接受委托加工基本條件為由終止合同履行，其行為已構成違約，依法應承擔違約責任。由于奇力制藥公司行使的合同解除權不符合法律的規(guī)定，故三方訂立的《轉讓合同》仍然有效，三方仍應依約繼續(xù)履行各自的合同義務。對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提出判令奇力制藥公司停止違約行為的訴求，因三方在《轉讓合同》中規(guī)定，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付清80％轉讓款后，奇力制藥公司承諾不生產和銷售該規(guī)格的產品，故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在尚未付清80％轉讓款的情況下，訴請判令奇力制藥公司停止生產和銷售該規(guī)格產品與合同規(guī)定不符，但奇力制藥公司在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付清80％的轉讓款后，應依約停止生產和銷售該規(guī)格產品。至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訴請判令奇力制藥公司停止與第三方洽談該規(guī)格產品合作、轉讓事宜的訴求，符合合同規(guī)定，一審法院予以支持。對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訴請判令奇力制藥公司向其提供包括臨床資料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規(guī)格為1．125g／瓶)全套資料復印件的訴求，因合同規(guī)定上述資料系在轉讓完成后交付，而合同規(guī)定的轉讓完成之日為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付清全部轉讓價款之日，故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在尚未付清全部轉讓價款的情況下，訴請判令奇力制藥公司交付上述資料與合同規(guī)定不符，但奇力制藥公司在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付清全部轉讓價款后，應依約履行該項合同義務。對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訴請判令奇力制藥公司出具相關手續(xù)配合其或其指定的企業(yè)生產和銷售，立即辦理轉讓手續(xù)，將生產權和銷售權交還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并負責派人指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或者其指定的企業(yè)連續(xù)生產三批合格產品的訴求，一審法院認為，在康力制藥公司未重新取得藥品GMP證書，尚不具備涉案藥品生產條件的情況下，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要求奇力制藥公司給其出具相關手續(xù)并配合其生產，有悖我國藥品管理法及相關行政法規(guī)對藥品生產企業(yè)管理的有關規(guī)定。至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提出由其指定的藥品生產企業(yè)生產的問題，雖然三方在《轉讓合同》中對委托第三方生產未作約定，但因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該項請求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品管理法》 (以下簡稱藥品管理法)第十三條關于“經國務院藥品監(jiān)督管理部門或者國務院藥品監(jiān)督管理部門授權的省、自治區(qū)、直轄市人民政府藥品監(jiān)督管理部門批準，藥品生產企業(yè)可以接受委托生產藥品”的規(guī)定，亦未加重奇力制藥公司的合同義務，故在康力制藥公司未重新取得藥品GMP證書，尚不具備涉案藥品生產條件的情況下，由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指定的具有涉案藥品生產條件的企業(yè)生產，有利于合同的履行和維護交易的穩(wěn)定，一審法院對此予以支持。據此判決：一、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與奇力制藥公司簽訂的《轉讓合同》繼續(xù)履行，奇力制藥公司應停止與第三方洽談上述合同約定規(guī)格產品的合作、轉讓事宜。奇力制藥公司在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付清80％的轉讓價款后，即應停止對上述合同約定規(guī)格產品的生產和銷售；在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付清全部轉讓價款后，即應向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交付上述合同規(guī)定的全套資料復印件；二、奇力制藥公司于判決發(fā)生法律效力后，即配合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辦理委托生產手續(xù)，并在獲得有關藥品監(jiān)督管理部門批準后，將規(guī)格為1．125g／瓶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藥品交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指定的藥品生產企業(yè)生產，同時派員指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指定的藥品生產企業(yè)連續(xù)生產三批合格產品。產品由康力元公司銷售；三、駁回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的其他訴訟請求。一審案件受理費31 800元，由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共同負擔9540元、奇力制藥公司負擔22 260元；財產保全費5000元，由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共同負擔。
奇力制藥公司、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均不服一審判決，向海南省高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二審法院)提起上訴。
二審法院經審理查明：一審訴訟期間，原海口康力元制藥有限公司于2008年2月20日經海南省工商局批準變更為海南通用康力制藥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由湯旭東變更為高渝文。原投資者為：海口市龍華區(qū)金貿街道世貿社區(qū)居委會出資10萬元占1％股份；海南康迪醫(yī)藥有限公司出資260萬元占26％股份；康力元公司出資 730萬元占73％股份。變更后投資者為：海口市龍華區(qū)金貿街道世貿社區(qū)居委會、海南康迪醫(yī)藥有限公司出資額和所占股份未變。海口康力元制藥有限公司將730萬元占73％股份中的510萬元占51％股份轉讓給通用技術集團醫(yī)藥控股有限公司，注冊資金仍為1000萬元。通用技術集團醫(yī)藥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亦為高渝文。該公司投資者由通用技術集團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出資1000萬元，由中國通用技術(集團)控股有限責任公司(系國有獨資有限責任公司)出資1．9億元，注冊資本為2億元。一審法院遂將海口康力元制藥有限公司變更為海南通用康力制藥有限公司即本案簡稱的康力制藥公司。本案上訴期間，原海口奇力制藥有限公司于2008年12月 30日經?？谑泄ど叹峙鷾收w變更為?？谄媪χ扑幑煞萦邢薰?，并于2009年1月5日在《海南日報》上刊登公告。公司發(fā)起人為海口東控實業(yè)有限公司、廣東省科技風險投資有限公司、廣東廣潤投資有限公司、海口保稅區(qū)開發(fā)建設總公司4家企業(yè)及10名自然人股東。認購股份總計 9700萬股。其中廣東省科技風險投資有限公司和?？诒６悈^(qū)開發(fā)建設總公司為國有性質公司，合計共持股份1453萬股，占總股份的15％。二審法院遂將?？谄媪χ扑幱邢薰咀兏鼮楹？谄媪χ扑幑煞萦邢薰炯幢景负喎Q的奇力制藥公司。一審判決送達后，康力元公司于2008年11月25日、12月8日在海南省?？谑协傃鹿C處辦理了(2008)瓊崖證字第11554號、12027號公證書，公證提存了人民幣20萬元和 60萬元，公證處向奇力制藥公司發(fā)出領取通知書。二審期間，2009年2月21日，海南藥監(jiān)局以瓊食藥監(jiān)注函(2009)9號函復奇力制藥公司稱：提出新藥技術轉讓申請時應按《藥品注冊管理辦法》(國家藥監(jiān)局令28號)的有關規(guī)定辦理。能否批準由國家藥監(jiān)局決定。2009年3月11日，海南藥監(jiān)局對康力制藥公司的藥品生產許可證變更增加生產范圍為：凍干粉針劑、粉針劑 (均為頭孢菌素類)。二審期間，二審法院向海南藥監(jiān)局咨詢，海南藥監(jiān)局于2009年3月13日以瓊食藥監(jiān)注函(2009)13號復函稱：一、根據國家藥監(jiān)局2007S00839號和 2007S00840號藥品注冊批件(見附件1)，奇力制藥公司生產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8：1)屬于化學藥品第1．5類新藥(新藥證書編號：國藥證字H20070099)，是未在國內外上市銷售的新的復方制劑。經檢索國家藥監(jiān)局網站藥品基礎數據庫查詢系統(tǒng)顯示，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8：1)由奇力制藥公司獨家所有(見附件 2)。二、關于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 (8：1)新藥技術轉讓事宜，我局可適用國家藥監(jiān)局《印發(fā)關于藥品注冊管理的補充規(guī)定的通知》(國食藥監(jiān)注[2002]367號)第十條第(二)款“在監(jiān)測期內僅有獨家獲得生產注冊的，可以進行新藥技術轉讓”及國家有關規(guī)定和條件受理新藥技術轉讓申請，并上報國家藥監(jiān)局審批。三、康力制藥公司具備增加“頭孢菌素類粉針”的生產范圍條件，并于2009年3月11日取得我局核發(fā)的新增粉針劑、凍干粉針劑(均為頭孢菌素類粉針)生產范圍許可證(見附件3)。待取得該劑型的藥品批準文號，即可按照藥品管理法實施條例第六條規(guī)定申請新增生產劑型的《藥品生產質量管理規(guī)范》認證。四、有相應生產范圍的《藥品生產許可證》和GMP證書的生產企業(yè)，以及有相應生產范圍的《藥品生產許可證》的新開辦企業(yè)或新增車間，均可作為新藥技術轉讓的受讓方。二審法院除查明的上述事實外，其他事實與一審法院查明的相同。
二審法院認為：本案爭議焦點為，1．《轉讓合同》的效力和應否繼續(xù)履行等問題；2．《4．26協(xié)議》、《6．8協(xié)議》與《轉讓合同》之間的關系及實際付款的數額和應否返還等問題；3．合同履行過程中雙方的違約情形及如何承擔責任等問題。
1．關于《轉讓合同》的效力和應否繼續(xù)履行等問題?！吨腥A人民共和國藥品管理法實施條例》(以下簡稱藥品管理法實施條例)第三十四條規(guī)定：“國務院藥品監(jiān)督管理部門根據保護公眾健康的要求，可以對藥品生產企業(yè)生產的新藥設立不超過5年的監(jiān)測期；在監(jiān)測期內，不得批準其他企業(yè)生產和進口。”本案中，奇力制藥公司研發(fā)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1．125g／瓶)已于2007年5月21日由國家藥監(jiān)局下發(fā)了新藥證書(編號為H20070099)及藥品注冊批件(編號為2007S00839)，載明生產企業(yè)為奇力制藥公司，監(jiān)測期4年至2011年5月20日。關于新藥的技術轉讓和委托生產問題，國家藥監(jiān)局于2007年10月施行的《藥品注冊管理辦法》第六十六條規(guī)定：“國家藥監(jiān)局根據保護公眾健康的要求，可以對批準生產的新藥品種設立監(jiān)測期。監(jiān)測期自新藥批準生產之日起計算，最長不得超過5年。監(jiān)測期內的新藥，國家藥監(jiān)局不批準其他企業(yè)生產、改變劑型和進口。”委托生產是指取得藥品批準文號的企業(yè)，經依法審批后將該藥品委托給具有法定生產條件和生產資質的企業(yè)生產，但委托企業(yè)負責委托生產藥品的質量和銷售行為。藥品管理法實施條例第十條規(guī)定：“依據藥品管理法第十三條規(guī)定，接受委托生產藥品的，受托方必須是持有與其受托生產的藥品相適應的《藥品生產質量管理規(guī)范》認證證書的藥品生產企業(y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十四條規(guī)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第(五)項規(guī)定的‘強制性規(guī)定’是指效力性強制性規(guī)定。”依照上述規(guī)定，雙方簽訂的《轉讓合同》雖然違反了藥品管理法實施條例的規(guī)定，但上述法規(guī)不屬于效力性強制性規(guī)定?！端幤纷怨芾磙k法》(2007年施行)屬于國家藥監(jiān)局的部門規(guī)章，不符合其規(guī)定不影響合同的效力。故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同奇力制藥公司簽訂的《轉讓合同》應為有效合同，奇力制藥公司上訴主張合同無效的理由無事實和法律依據?？盗υ?、康力制藥公司上訴主張合同有效的理由，有事實和法律依據，應予采納。簽約時，康力元公司作為藥品經營單位，擁有《藥品經營許可證》和《藥品經營質量管理規(guī)范認證證書》：康力制藥公司作為藥品生產單位，亦擁有《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GMP證書。但是，在合同履行過程中，國家藥監(jiān)局和海南藥監(jiān)局檢查組于2006年12月31日現(xiàn)場檢查認為，康力制藥公司藥品生產不符合藥品生產質量規(guī)范管理要求，經國家藥監(jiān)局授權，海南藥監(jiān)局收回了該公司的6份藥品GMP證書，要求該公司按GMP標準認真整改，整改完成后按法定程序申請復查。二審訴訟中，海南藥監(jiān)局向康力制藥公司核發(fā)了同涉案藥品對應的生產范圍許可證。但康力制藥公司一直未能取得同涉案藥品相對應的藥品GMP證書。藥品不同于一般的商品和貨物，它直接關系到廣大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安全。所以藥品的研發(fā)、審批、生產、包括委托生產、轉讓、運輸、儲存、銷售、使用等各個環(huán)節(jié)必須嚴格按照法律法規(guī)及規(guī)章和操作規(guī)程進行。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條的規(guī)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實現(xiàn)合同目的的；…………”第一百一十七條第二款規(guī)定：“本法所稱的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預見、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觀情況?！币驀宜幈O(jiān)局收回了康力制藥公司的藥品GMP證書，康力制藥公司至今未能獲得國家藥監(jiān)局頒發(fā)的同生產涉案藥品的頭孢菌素類凍干粉針劑、粉針劑相對應的藥品GMP證書，康力制藥公司已不具備生產涉案藥品的法定資質條件，故因上述客觀情況變化，該合同的目的不能實現(xiàn)?？盗υ?、康力制藥公司同奇力制藥公司簽訂的《轉讓合同》依法應予解除。故奇力制藥公司上訴主張合同不能履行應予解除的理由有事實和法律依據，應予支持?？盗υ?、康力制藥公司上訴主張合同應繼續(xù)履行，判令奇力制藥公司停止生產和銷售并立即辦理轉讓手續(xù)的理由，無事實和法律依據。
2．關于三份合同之間的關系及實際付款數額和應否返還等問題?？盗υ就媪χ扑幑竞炗喌摹?．26協(xié)議》，其性質是技術合作開發(fā)及合作經營。一審查明康力元公司向奇力制藥公司于2000年4月28日付款10萬元、同年6月8日付款10萬元、同年8月31日付款20萬元、同年 11月27日付款10萬元。2001年6月8日，奇力制藥公司同康力制藥公司簽訂《6．8協(xié)議》，其性質是技術委托開發(fā)。一審查明康力制藥公司于2001年7月18日向奇力制藥公司付款25萬元、同年9月21日付款25萬元、2002年10月15日付款 10萬元。2004年6月12日三方簽訂《轉讓合同》后，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未向奇力制藥公司付款?！掇D讓合同》明確約定，本合同生效后，雙方于2000年4月26日、 2001年6月8日簽訂的合同均自動失效。故前兩份合同對三方當事人均無約束力。但是，三份合同約定的標的均為新藥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的研發(fā)事宜，第1份合同約定的規(guī)格為1g／瓶、第2份合同約定的規(guī)格為1．2g／瓶、第3份合同約定的規(guī)格為1．125g／瓶，故合同標的的研發(fā)具有連續(xù)性。奇力制藥公司在審理中亦陳述其經過 7年的研發(fā)才獲得新藥證書和生產批文。本案證據表明其中前期的研發(fā)中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依2份合同共付款110萬元，雙方解除這兩份合同時未約定款項問題。但奇力制藥公司在2007年8月6日向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發(fā)出終止合同的函中載明：超過8月20日不來人協(xié)商，將認為是終止合同并根據財務記載數額退款。二審法院已依法解除了2004年6月12日雙方簽訂的新藥《轉讓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條規(guī)定，合同解除后，已經履行的，依履行情況及合同性質，可以恢復原狀，故奇力制藥公司應返還康力元公司 50萬元和康力制藥公司60萬元，二項合計共110萬元及占用期間的孳息。故奇力制藥公司上訴主張未收到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款項的理由無事實和法律依據?？盗υ?、康力制藥公司上訴主張已付清300萬元研發(fā)費用的理由，二審法院采納已付110萬元，其余部分無事實和法律依據，不予支持。
3．關于合同履行中雙方的違約情形及如何承擔責任等問題?？盗υ尽⒖盗χ扑幑就媪χ扑幑居?004年6月12日簽訂了新藥《轉讓合同》，雙方均應按合同約定全面履行各自的義務。但是，康力制藥公司未依約保持其受讓生產合同約定的藥品須有的法定資質，因藥品生產不符合國家藥品生產質量管理的要求，被國家藥監(jiān)局授權海南藥監(jiān)局收回了其藥品GMP證書，使其至今不具備生產涉案藥品的法定資質?？盗υ?、康力制藥公司均未能按合同約定，按期向奇力制藥公司支付合同約定的300萬元的轉讓款項的80％即240萬元及其余的60萬元，上述行為均違反了合同約定。奇力制藥公司于2007年5月21日獲得新藥證書和藥品注冊批件后，未按合同約定履行轉讓和辦理委托加工手續(xù)，亦違反了合同約定。故在新藥《轉讓合同》的履行過程中，雙方均有違約行為，導致合同目的不能實現(xiàn)，二審法院遂依法解除該新藥《轉讓合同》。二審法院在審理中，多次主持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同奇力制藥公司進行調解。調解中奇力制藥公司表示，涉案藥品的生產和銷售全部歸奇力制藥公司享有，奇力制藥公司承諾愿意補償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1800萬元并在3年內付完。二審法院認為奇力制藥公司向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補償1800萬元予以和解的要求，屬奇力制藥公司的真實意思表示，不違反法律規(guī)定，依法予以照準，該補償款足以彌補合同被依法解除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的各項損失。補償款的支付期限，二審法院確定應在3個月內支付完畢。因雙方在履約中均有違約行為，主觀上均存在過錯，應各自承擔相應的責任。故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應承擔合同依法被解除的法律后果，即雙方簽訂的《轉讓合同》終止履行，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依法不享有和承擔合同項下的權利及義務。奇力制藥公司應承擔補償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1800萬元的法律后果，即涉案新藥頭孢哌酮納他唑巴坦納(規(guī)格為1．125g／瓶)的所有權歸奇力制藥公司所有。故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上訴主張自己無違約行為，屬奇力制藥公司單方違約的理由以及奇力制藥公司上訴主張自己無違約行為，屬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單方違約的理由，均無事實和法律依據，二審法院不予支持。
綜上所述，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但適用法律不當，應予糾正，二審法院判決：一、撤銷一審判決；二、解除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同奇力制藥公司于2004年6月12日簽訂的《轉讓合同》；三、奇力制藥公司在判決生效之日起10日內向康力元公司返還50萬元及利息(從2000年4月29日起10萬元、2000年6月9日起20萬元、2000年8月31日起40萬元、2000年11月28日起50萬元，以中國人民銀行同期1年期流動資金貸款利率計算至付清之日止)；四、奇力制藥公司在本判決生效之日起10日內向康力制藥公司返還60萬元及利息(從2001年7月19日起25萬元、2001年9月22日起50萬元、2002年10月16日起60萬元，以中國人民銀行同期 1年期流動資金貸款利率計算至付清之日止)；五、奇力制藥公司在判決生效之日起三個月內向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支付補償款1800萬元；六、駁回奇力制藥公司的其他上訴請求；七、駁回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的其他上訴請求。一審案件受理費31 800元，二審案件受理費31 800元，保全費5000元，合計68 600元，由奇力制藥公司負擔34 300元；由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共同負擔34 300元。
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不服二審判決，向本院申請再審稱：(一)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已經向奇力制藥公司支付300萬元價款，提前超額完成了付款義務。1．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在《4．26協(xié)議》、《6．8協(xié)議》履行過程中支付的110萬元已經轉入訴爭藥品的研發(fā)；2．康力元公司為開發(fā)頭孢哌酮鈉--舒巴坦鈉藥品支付的研發(fā)費用25萬元已轉為訴爭新藥的轉讓款；3．2006年7月29日，康力制藥公司根據奇力制藥公司的要求向?？谄媪λ幬镅芯克邢薰緟R款85萬元用于訴爭新藥的研發(fā)工作；4．康力元公司在海南省?？谑协傃鹿C處提存80萬元，已經履行了合同余款的支付義務；5．2007年8月6日，奇力制藥公司致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的《關于終止雙方<轉讓合同>的函》中，要求“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派員協(xié)商退款和合同終止事宜，否則其將根據財務記載數額給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退款”的內容表明奇力制藥公司已經自認收到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支付的訴爭新藥轉讓款220萬元。
(二)二審法院依據合同法第九十四條第一款的規(guī)定判決解除《轉讓合同》系適用法律錯誤。1．《轉讓合同》的履行不存在事實上和法律上的任何障礙，國家藥監(jiān)局收回康力制藥公司的藥品GMP證書是可以克服的情況，康力元公司與康力制藥公司有能力繼續(xù)履行《轉讓合同》，二審法院以“不可抗力不能實現(xiàn)合同目的”為由判決解除合同是錯誤的。(1)康力元公司一直具有《藥品經營許可證》和《藥品經營質量管理規(guī)范認證證書》，完全具有銷售能力，有能力繼續(xù)履行《轉讓合同》；(2)康力制藥公司原有的藥品生產資格并未因藥品GMP證書被暫時收回而完全喪失；(3)根據合同法第七十九條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技術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二十一條的規(guī)定，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有權要求奇力制藥公司將訴爭新藥生產權交給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指定的具有生產能力的海南新中正制藥有限公司；(4)根據我國相關法律、法規(guī)及規(guī)章的有關規(guī)定，監(jiān)測期內的新藥依法可以轉讓。2．繼續(xù)履行《轉讓合同》完全能夠實現(xiàn)雙方當初訂立合同的目的。只要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依約支付了價款，奇力制藥公司即能實現(xiàn)其預期的合同目的。至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受讓合同約定的藥品技術后是否有能力使用以及如何使用該技術，由政府有關職能部門監(jiān)管，與奇力制藥公司無關。3．奇力制藥公司在一審開庭審理時有繼續(xù)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在雙方當事人均同意履行合同的情況下，二審法院以公權力對“合同之私權”進行干涉是嚴重錯誤的。
(三)二審法院判令“奇力制藥公司在本判決生效之日起三個月內向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支付補償款1800萬元”，超出了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的訴訟請求，違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則。奇力制藥公司利用涉案技術產品，每年獲利至少8000萬元以上，至今共計非法獲取利益約計2．4億元，根據權利義務對等原則，如果改判也應當判決奇力制藥公司賠償2．4億元，并且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為履行《轉讓合同》進行了大量投入，奇力制藥公司的違約行為已經導致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損失近2億元。
綜上，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九條第一款第(二)項、第(六)項、第(十二)項的規(guī)定申請再審，請求本院撤銷二審判決，支持其訴訟請求。
奇力制藥公司提交意見認為，(一)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并未就《轉讓合同》支付任何款項，已構成先期違約，無權要求奇力制藥公司繼續(xù)履行合同。1．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于2004年6月12日前合計支付的110萬元并非是其支付《轉讓合同》的款項，該款項與本案無關。2．2006年7月24日康力制藥公司支付給?？谄媪λ幬镅芯克邢薰?5萬元，與本案無關。3．康力元公司聲稱已提存80萬元，此并不能證明其沒有先期違約。4．康力元公司向奇力制藥公司支付的頭孢哌酮鈉--舒巴坦鈉藥品研發(fā)費25萬元，與本案無關。5．奇力制藥公司沒有提示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支付轉讓款的義務。 (二)《轉讓合同》因違反法律、行政法規(guī)的強制性規(guī)定，且損害公共利益，依法屬于無效合同。1．《轉讓合同》違反了監(jiān)測期內的新藥技術不得轉讓，不得批準其他企業(yè)生產和進口的規(guī)定。2．《轉讓合同》的受讓方不具備受讓涉案新藥技術的法定條件，不符合法律規(guī)定的主體資格。3．《轉讓合同》中關于技術資料的移交以及奇力制藥公司仍保留生產批文的約定，違反了《藥品注冊管理辦法(試行)》的規(guī)定。4．《轉讓合同》違反了新藥技術所有規(guī)格一次性轉讓給一個藥品生產企業(yè)的規(guī)定。5．《轉讓合同》違反了《藥品生產監(jiān)督管理辦法》關于委托方必須與受托方簽訂委托生產合同以及對委托生產藥品的“質量和銷售”的規(guī)定。6．《轉讓合同》損害社會公共利益，應屬無效合同。 (三)即使《轉讓合同》有效，也因“事實上和法律上不能履行”，并且“合同標的不適于強制履行”而應當依法予以解除。奇力制藥公司于2007年8月?lián)藛畏浇獬摵贤男袨楹戏ㄓ行?，應予支持?．《轉讓合同》關于新藥轉讓(或受托生產)的約定與國家法律法規(guī)相沖突，故該合同在法律上不能履行。2．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不具有生產涉案新藥依法必須具備的“粉針劑頭孢菌素類”《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GMP證書，故《轉讓合同》事實上也不能履行。3．涉案合同標的不適于強制執(zhí)行，如判決奇力制藥公司繼續(xù)履行，則該判決不但在事實上和法律上不能履行，而且也無法強制執(zhí)行。(四)即使《轉讓合同》合法、有效，但因此后康力制藥公司喪失“粉針劑頭孢菌素類”《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GMP證書，違反了國家關于藥品生產特許經營的強制性規(guī)定，致使該合同依法不能履行，應當依法予以解除。因此，奇力制藥公司解除合同并無不當。(五)即使《轉讓合同》合法、有效，由于奇力制藥公司已經于2007年8月6日通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依法解除合同，但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卻遲至2008年1月1日，即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三個月之后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提出異議，對此，人民法院應當依法予以駁回。(六)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無權要求也從未要求將其在新藥《轉讓合同》中的權利轉讓給第三方，其在再審申請中提出的有權要求奇力制藥公司將訴爭新藥技術轉讓給其指定單位的請求依法不能成立。(七)導致《轉讓合同》未履行的原因完全是由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的過錯，奇力制藥公司不應當承擔違約和賠償責任。綜上，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的再審申請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應予駁回。
本院經審理查明，一、二審法院查明的事實基本屬實。
本院認為，本案爭議焦點在于：(一)《轉讓合同》的效力問題；(二)《轉讓合同》的履行及違約情況；(三)《轉讓合同》是否應該繼續(xù)履行；(四)違約責任的承擔問題。
(一)關于《轉讓合同》的效力問題
《轉讓合同》約定，奇力制藥公司(甲方)在涉案新藥獲得批準后，將規(guī)格為1．125g／瓶的產品轉讓給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乙方)，但該產品的生產批文上所載的生產單位仍為甲方，由甲方委托乙方生產；乙方付清全部轉讓款之日為轉讓完成之日，轉讓完成后，該規(guī)格產品所有權歸乙方；轉讓價款為300萬元，取得生產批文之日起7日內乙方付240萬元，辦好委托加工手續(xù)之日起7日內乙方付60萬元。因此，《轉讓合同》既涉及到新藥技術轉讓又涉及到新藥委托生產兩個方面的內容。
關于新藥技術轉讓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品管理法》(以下簡稱藥品管理法)及其實施條例均沒有具體的規(guī)定，此問題一直是由國家藥監(jiān)局以行政規(guī)章及規(guī)范性文件的方式來加以規(guī)范的。從本案當事人簽訂《轉讓合同》時的藥品管理規(guī)定來看，法律和行政法規(guī)沒有關于新藥技術轉讓的強制性規(guī)定，雖然行政規(guī)章對于新藥技術轉讓有具體規(guī)定，但依據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第(五)項的規(guī)定，雙方當事人在《轉讓合同》中所約定的新藥技術轉讓內容違反行政規(guī)章規(guī)定的，并不屬于違反法律、行政法規(guī)的強制性規(guī)定而歸于合同無效的情形。因此，本案雙方當事人關于新藥技術轉讓的約定是有效的，雙方均應依約履行。
關于藥品委托生產問題，藥品管理法第十三條規(guī)定，經有關藥品監(jiān)督管理部門批準，藥品生產企業(yè)可以接受委托生產藥品。藥品管理法實施條例第十條規(guī)定，接受委托生產藥品的，受托方必須持有與其受托生產的藥品相適應的藥品GMP證書。在本案雙方當事人簽訂《轉讓合同》時，康力制藥公司持有與涉案新藥相適應的《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GMP證書，因此雙方當事人關于委托康力制藥公司生產涉案新藥的約定不違反法律和行政法規(guī)的規(guī)定?？盗υ静皇撬幤飞a企業(yè)，不能接受委托生產藥品，雖然《轉讓合同》沒有區(qū)分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作為乙方在合同中的具體權利義務，但從康力元公司作為藥品經營企業(yè)的資質來看，其在該合同中的地位應是銷售涉案新藥，而不是生產涉案新藥。因此，本案雙方當事人關于委托加工生產藥品的約定沒有違反法律和行政法規(guī)的規(guī)定，是有效的，雙方亦應依約履行。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技術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條第一款規(guī)定，生產產品或者提供服務依法須經有關部門審批或者取得行政許可，而未經審批或者許可的，不影響當事人訂立的相關技術合同的效力。因此，康力制藥公司是否能夠獲得生產涉案新藥的《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GMP證書，并不影響《轉讓合同》的效力。綜上，《轉讓合同》應認定為有效合同。一、二審法院認定《轉讓合同》有效，并無不當，應予維持。
(二)關于《轉讓合同》的履行及違約情況
從查明的事實來看，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為履行《4．26協(xié)議》和《6．8協(xié)議》向奇力制藥公司一共支付了110萬元研發(fā)費用。由于《4．26協(xié)議》、《6．8協(xié)議》與《轉讓合同》均是針對同一種新藥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簽訂的合同，具有連續(xù)性，且奇力制藥公司在其2007年8月6日《關于終止雙方<轉讓合同>的函》中，要求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派員協(xié)商退款和合同終止事宜，否則其將根據財務記載數額給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退款。因此，奇力制藥公司認為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未就《轉讓合同》支付任何款項的理由無事實和法律依據，對于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關于其基于《4．26協(xié)議》和《6．8協(xié)議》所支付的110萬元研發(fā)費已轉作《轉讓合同》價款的主張，本院予以支持。
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還主張： (1)康力元公司為開發(fā)頭孢哌酮鈉--舒巴坦鈉藥品支付的研發(fā)費用25萬元已轉為訴爭新藥的轉讓款，但該筆款項并非用于《轉讓合同》新藥項目的研制；(2)2006年7月29日，康力制藥公司向?？谄媪λ幬镅芯克邢薰緟R款85萬元為已支付的轉讓款，但該筆款項并非付給奇力制藥公司，且康力制藥公司也未能提供證據證明該筆款項已實際轉給奇力制藥公司；(3)一審判決送達后，康力元公司于2008年 11月25日在海南省?？谑协傃鹿C處提存80萬元為已支付的轉讓款，但該筆款項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條第一款規(guī)定的提存適用條件。因此，對于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關于上述三筆款項共計190萬元為履行《轉讓合同》所支付的轉讓款的主張，本院不予支持。
根據《轉讓合同》約定，轉讓價款為 300萬元，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應在涉案新藥生產批文取得之日起7日內付至 80％即240萬元，辦好委托加工手續(xù)之日起7日內付清20％余款即60萬元?？盗υ?、康力制藥公司在涉案新藥生產批文取得之日前已支付110萬元，奇力制藥公司在獲得涉案新藥的生產批文后未及時通知康力元公司和康力制藥公司支付其余價款，而是自行組織生產、銷售，奇力制藥公司的行為違反了《轉讓合同》的約定，構成違約。
(三)關于《轉讓合同》是否應該繼續(xù)履行
從《轉讓合同》約定的具體內容來看，奇力制藥公司在獲得新藥證書和生產批件后，將新藥(規(guī)格為1．125g／瓶)證書和生產批件所涉該規(guī)格產品的全套資料復印件交付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并配合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辦理委托加工手續(xù)即已履行了合同約定的新藥技術轉讓義務，同時可以通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支付合同價款，實現(xiàn)合同債權。當然，根據合同約定，其中的20％即60萬元轉讓款是以辦理好委托加工手續(xù)為付款條件的，如果系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不具有委托生產的資質的原因而達不到付款條件，奇力制藥公司完全可以通過協(xié)商或者其他途徑予以索要，從而實現(xiàn)其合同債權。至于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受讓《轉讓合同》約定的新藥能否獲得行政審批以及受讓后能否進行生產，應由政府有關職能部門監(jiān)管，其后果也當然由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自行承擔，與奇力制藥公司實現(xiàn)其合同債權無關。故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要求繼續(xù)履行合同的主張成立。奇力制藥公司以《轉讓合同》的內容違反藥品行政審批規(guī)定無法履行而要求解除合同的抗辯理由不能成立。一審判決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依照《轉讓合同》約定繼續(xù)履行各自的合同義務，適用法律正確，應予維持。二審判決以康力制藥公司的藥品GMP證書被收回屬于不可抗力為由，判決解除合同，適用法律錯誤，應予糾正。
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要求繼續(xù)履行合同的請求應予支持，但是其請求判令奇力制藥公司停止生產和銷售涉案藥品，因其尚未付清80％轉讓款，與《轉讓合同》的約定不符，一審法院判決不予支持并無不當。至于其請求判令奇力制藥公司配合其指定的企業(yè)生產和銷售涉案新藥產品，因該項請求內容在《轉讓合同》中并沒有約定，一審法院判決支持該項請求違反了當事人意思自治原則，明顯不當，應予糾正。
(四)關于違約責任的承擔問題
如前所述，奇力制藥公司在取得涉案新藥證書和藥品生產批文后，未及時通知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付款，而是自行生產、銷售涉案新藥，不履行轉讓涉案新藥技術的義務，已構成違約，應承擔相應的違約責任。而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只請求繼續(xù)履行合同，未要求其他賠償或補償，故二審法院判決奇力制藥公司補償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1800萬元，超出了當事人的訴訟請求，應予糾正。
綜上所述，二審判決適用法律錯誤，應予糾正。一審判決判令奇力制藥公司配合康力元公司、康力制藥公司指定的企業(yè)生產和銷售涉案新藥產品，明顯不當，其他事實認定清楚，適用法律正確。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八十六條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條第一款第(二)、(三)項、《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八條、第六十條之規(guī)定，判決如下：
一、撤銷海南省高級人民法院(2009)瓊民二終字第16號民事判決：
二、維持海南省?？谑兄屑壢嗣穹ㄔ?(2008)海中法民三初字第19號民事判決主文第一項、第三項；
三、變更海南省?？谑兄屑壢嗣穹ㄔ?(2008)海中法民三初字第19號民事判決主文第二項為：?？谄媪χ扑幑煞萦邢薰居诒九袥Q發(fā)生法律效力后，即配合海南康力元藥業(yè)有限公司、海南通用康力制藥有限公司辦理委托生產手續(xù)，并在獲得有關藥品監(jiān)督管理部門批準后，將規(guī)格為1．125 g／瓶的注射用頭孢哌酮鈉他唑巴坦鈉藥品交海南康力元藥業(yè)有限公司、海南通用康力制藥有限公司生產、銷售，同時派員指導海南康力元藥業(yè)有限公司、海南通用康力制藥有限公司連續(xù)生產三批合格產品。
一審案件受理費31 800元，由海南康力元藥業(yè)有限公司、海南通用康力制藥有限公司共同負擔9540元、?？谄媪χ扑幑煞萦邢薰矩摀?2 260元：財產保全費5000元，由海南康力元藥業(yè)有限公司、海南通用康力制藥有限公司共同負擔。二審案件受理費31 800元，由?？谄媪χ扑幑煞萦邢薰矩摀?5 900元、海南康力元藥業(yè)有限公司、海南通用康力制藥有限公司共同負擔15 900元。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 判 長 王永昌
代理審判員 李 劍
代理審判員 宋淑華
二0一一年十二月九日
書 記 員 周睿雋
